第一百三十章留个孩子吧(1/1)

    地室陈年的腥甜夹着腐败的死气直往口鼻里灌,三尺外大柱幽光闪闪,婴灵抽泣悬在耳畔,龙灵捂着耳朵,双目赤红,几近嘶吼:“你们都疯了!疯子!”

    沉老太太冷哼一声,不怒反笑,眼中满是讥诮。

    “疯?你以为外面那些女人是如何捱到今日的?守着个短命鬼,在空落落的院子里熬日子,捂着这见不得光的丑事。若没这点乐子,心早就枯死了。左右不过是各取所需,怎么不好?”

    龙灵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脑子里一阵轰鸣,唇瓣颤抖着,满腔恨意在这阴森地室里竟无处着陆,半晌,只挤出两个字:“恶心。”

    拿人当祭品,将这等下作勾当粉饰作恩典,竟将肮脏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她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诞又歹毒的歪理。

    沉老太太倒不恼,看戏一般,饶有兴致地观察龙灵那张被愤懑烧得发红的脸,苍老的指尖点着龙灵的心口,语调悠慢:“莫要装得这般清高,你又有什么资格嫌别人脏?”

    这没头没尾一句,龙灵心头一跳,被这话钉在了原地,愕然道:“你这话又是何意?”

    沉老太太似笑非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与钟清岚,青天白日也敢厮混,真当我是老眼昏花什么都瞧不见?”

    话语如细针,一阵阵扎得人脸上火辣,未等龙灵作色,沉老太太那双裹了黄褐寿斑的枯手已探过来,强行挑起她的下颌,将她整张脸凑在浑浊的眸子前,一寸寸细细逡巡。

    “一边吊着底下那个,一边又去勾搭钟清岚,”沉老太太口中啧啧连声:“瞧瞧,为了你,他连清远的腿都废了,真是好本事。”

    这羞辱重逾千钧,更叫人难堪的是,她将钟清岚的名字嚼在嘴里,平白玷污了那三个字。龙灵胸中气血翻涌,抬手重重拍落那只枯爪,若非顾忌她年迈,这巴掌早已掴在了那张老脸上。

    “你胡说!”

    “胡说么?”沉老太太晃着手腕,皮笑肉不笑,脸上堆出几分长辈的慈祥,“我不怪你,哪个深闺枯守的女人,没生出几分不安分的心思。”

    她那目光似有实质,顺着龙灵的脖颈一路滑下,最后定在那平坦的小腹上,眼角堆积的褶皱里透着股阴邪的深意。

    “女人么,勾着男人解馋,本就是件趣事,勾哪个不是勾?能怀上种,那才是本事。”

    龙灵怒目圆睁地瞪着她,她将自己的事摸得一清二楚,这本就是自己意料之中,叫她心里生出疑窦的是,秦家男人早已经死绝,哪来的种子落腹产子,莫非……

    她目光越过沉老太太的肩膀,钉向池子里那具死尸,浑身汗毛瞬间直竖,龙灵反手拔出发簪,簪尖抵住老妪的面门,另一手护住腹部,瞳孔里满是戒备的寒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原先还忧心,你性子烈,肯不肯让男人近身,如今倒是宽了心,”沉老太太漫不经心地拂去袖口溅上的几点血珠,姿态松快道:“既然是个男人都能凑合,那我也就不必费心调教了。”

    她转过脸,满目柔情地投向池中那具青白浮尸。

    “等会儿,想必也不会太难。”

    龙灵的面色灰败,右手如坠了重物,止不住地打颤。

    “你疯了……你怎么能……”

    “咚——咚——”

    沉闷厚重的钟鸣撞破了地底的幽暗,一声声贯穿石壁,如巨石般砸在人心口。老太太侧耳听着,唇角勾勒出一抹恍若梦呓的痴笑:“时辰快到了,阵法开处,阴气漫屋。”

    她偏过头来瞧龙灵,暗红火光映着那张枯竭的面皮,眼底积攒了半辈子的阴毒刹那间炸裂开来,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烂牙。

    “你要给家主,留下一条命来。”

    龙灵五指收拢,将那枚白玉簪子扣进掌心,尖锐的钗头扎入皮肉,刺骨的痛楚如细针,挑破了她心中的恐惧,叫她那颗几乎要停跳的心脏,重新迸出一线清明。

    她素来是只惊弓之鸟,可当真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股子求生的狠劲儿便如荒火般蹿了上来。

    这老妇人不过是半截身子入土的残躯,拄着拐杖连步子都迈不稳,怎的自己竟要在这儿任人宰割?

    她牙关一咬,腰身如受惊的狸猫般猛地矮了下去,试图从沉老太太腋下横穿过去。足尖刚要点地发力,后颈发根处骤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整个人不仅没窜出去,反被一股蛮力拽回原处。

    这老妇那双枯如老树根的手竟似铁箍一般,五指深深扎进她后脑的发丝里,用力往回一扯。龙灵被迫昂起颈项,整张脸被迫贴近那张布满老人斑的皱皮,头皮生生被揪得几乎脱骨。

    “想跑?”沉老太太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暗笑:“进了这地门,还有谁能囫囵着回去?”

    龙灵疼得眼中泛泪,头皮上的剧痛让她失了分寸,反手攥住玉簪,照着那老迈的身躯狠狠刺去。她将全身力气尽数灌注在指尖,只盼着能扎出一条血路。

    然而,沉老太太动作快得异样,头微微一偏,手里的龙头拐杖如横扫千军般磕在龙灵腕骨内侧。

    簪子落地,轻响一声弹远了。龙灵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腕子麻得像被雷劈过,骨缝里窜出一阵针扎般的酸软。

    未及喘息,沉老太太已放开她的发丝,改而揪住她后颈衣领,如拖曳牲口般将她往池边拽。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将她整张脸朝着那暗红翻涌的池心按下。

    “瞧瞧,睁眼好好瞧瞧。”

    沉老太太的鼻息贴在耳根,像冰冷的蛇信子舔着耳廓蜿蜒,“瞧瞧这是谁?这才是你的男人,是秦家的家主。龙灵,打从你跨进秦家大门那刻起,你的骨血、你的身子,乃至你这方寸肚皮,就全是他的。”

    龙灵将脸偏向一侧,五指按在池沿石面上。石头被红水浸润得油亮,滑腻如苔,指尖几度打滑,抓不住一点实处。每滑脱一分,她的身子便往那沸腾的暗红里倾斜一寸。冲鼻的铁锈腥气如同活物般往她喉咙里钻,熏得她眼角酸涩,胃里那些酸水翻江倒海地涌,止不住地作呕。

    她避无可避,只能任由目光被那方血池攫住。

    秦霄声浮在水里,侧脸青白,唇色发紫,几缕湿发缠绕在颊边,像淤泥里沤烂了的水草,绞着那具沉底的枯骨。

    一想到自己若真要被这鬼东西的糟蹋,将余生乃至骨血都消磨在这一池腌臜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便要将她溺毙。

    “你做梦!”她浑身紧绷,腰身往后顶去,五指狠狠扣进沉老太太的手腕肉里,硬是抠出几道血印子,她还觉不够,指甲使了狠劲往里抠,直把老妇抠得哀嚎连连。

    “便是死在这里,我也不受你胡乱作践!”

    沉老太太吃痛,皮肉抽搐,她却笑得愈发阴毒,手劲丝毫不减,指骨硬是将龙灵的脸庞往下按,直逼得鼻尖几乎触碰到那翻滚的红浆。

    “想死?你这姑娘心气儿倒是高。你死了,这地母莲胎便是一块烂肉,岂不糟蹋了?你且乖乖的,把种留住,把孩子生下来。将来你在秦家便是功臣,牌位上享着长明的香火,受着世世代代的供奉,哪样不比你在外头飘零、给人做那没名分的妾室强?”

    说着,她手上蛮力又加了几分,血池咕嘟起个硕大的气泡,红浆四溢,正涌过秦霄声的胯下。那块藕荷色的布料被水波狠狠荡开,底下那根泡得发胀呈现出诡异惨白色的孽物,狰狞地破水而出。

    龙灵彻底绝望,眼皮颓然垂下。

    她这一路走来,见识过不少牛鬼蛇神,本以为生死不过是一闭眼的事。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下场,竟是这般龌龊、这般屈辱,连最后的体面都求不得。

    只是,心尖处总有一缕残念如野草般疯长。

    钟清岚。

    那些还没来得及问清的谜题,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言语,就这样断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得了么?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啊?!

    便在命悬一线之际,背后那扇石门“轰”地一声被外力撞裂开来,一线暖光割裂沉沉阴暗,自缝隙斜落,铺向暗红血池,笼住两道交缠的身影。

    沉老太太手上动作一僵,龙灵亦失了挣扎,大口喘着混杂血气的冷空气,极力向那道光亮望去。

    光影交迭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立门前,他手里举着一盏马灯,一半身子隐在廊下的幽暗里,一半身子被那室内满室的红光映得如火如荼。那影子被拉得极长,在那湿冷斑驳的石壁上横亘出一柄利刃的轮廓,冷峭肃杀,寒芒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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