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3)

    不久, 湛露回来,将手炉和手暖一起递进车中。

    也是一只白色的毛绒绒的手暖,瞧着很是精致, 一点儿针线的痕迹都瞧不出来。

    “试试。”聂徽明道。

    许芋将手塞进手暖里, 浅浅笑着:“很暖和。这个手炉大人拿着吧。”

    “你给我做的手暖已经够暖和了,你抱着。”

    “是。”她又垂下眼。

    马车缓缓停下,聂徽明先一步跨下马车, 朝她伸出手。

    她看他一眼,犹豫着伸出手, 隔着厚厚的衣衫, 扶着他的手臂缓缓落地,随之收回, 塞进手暖中。

    冷风已将梅香送来,许芋跟在聂徽明身后, 好奇地张望着,终于在一段石子小径后, 瞧见那大片大片迎着寒风绽放的红梅。

    “好漂亮, 比别院里的梅花还要漂亮!”她不禁开口。

    聂徽明回眸:“去看看。”

    她欣喜点头:“好!”

    立在红梅之中,那阵阵幽香愈发浓烈,她弯起嘴角,低垂着头轻嗅。

    聂徽明看着她,看着她洁白的鼻尖轻轻碰在火红的梅花瓣上。他轻声问:“喜欢梅花?”

    “定原的冬日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唯独这梅花了。”她缓缓睁眼, “大人,京城冬日也是这样吗?”

    聂徽明看着她柔软的眼睫,道:“京城到了冬日也是草木凋谢,不过比定原好一些, 还有些颜色,冬日也比定原短一些。”

    她笑着望来:“那大人一定很想回京城吧?”

    “定原也有定原的好。”聂徽明抬步往前,“往里走走吧,那边的花开得更盛。”

    许芋跟在后头,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这梅花真香,若是做成香囊,挂在床头,大概梦里都是梅花的香味。”

    “那你为我做两只吧。”

    “啊。”许芋微顿,“好吧。”

    “不愿意?”聂徽明看着前方朵朵寒梅,眼眸含笑。

    “也不是不愿意,我就是在想,果然是多说多错。”

    “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

    “没有。”许芋跟上去,挡在他的身前,抬头看着他,“奴婢没有不愿意。”

    他弯唇:“真的?”

    许芋连连点头:“真的,我这就去折花,但是要大人帮我拿着手暖和手炉。”

    “天寒地冻,树枝上挂着水,你若去碰,不怕手上的冻疮又发吗?”聂徽明转头吩咐,“湛露,去取剪子和篮子来。”

    湛露远远地跟着,一听吩咐立即跑出。

    许芋忍不住夸赞:“湛露的身手真好。”

    “是吗?”聂徽明微微抬眉。

    “对啊,他像燕子一样轻盈。”

    聂徽明抬步往前走,目不斜视:“你喜欢湛露这样的男子吗?”

    许芋蹙起眉头:“大人好奇怪,我只是觉得他身手很好而已,大人怎么就能说到这个上面?”

    聂徽明扫一眼她皱起的眉,嘴角微扬:“我以为,像你这个年岁的小娘子,若是夸赞一个男子,便是对他有好感,看来是我浅薄了。”

    “若按大人这样说,往后我都不敢夸人了,否则我心仪的男子也太多了。”

    聂徽明轻笑:“好好,是我的罪过,我给你赔礼道歉。”

    “倒也不至于是罪过。”许芋抿了抿唇,小步往前走,“大人,我哥哥要给我说亲这事,我还没跟我姐姐说,姐姐希望哥哥做官后,我能嫁得好些。大人觉得,我该听谁的?”

    “听你自己的,选一个,你心仪的。”

    “可是我拢共也不认识几个男子,更别提什么心仪的了。”

    剪子送来,聂徽明接过,停在梅树边,问:“要哪一枝?”

    许芋上前指指,又后退一步,道:“其实像我姐夫那样的就很不错。”

    聂徽明一顿,剪子停在半空。

    “我姐夫对我姐姐特别好,什么都听我姐姐的,得了什么好的,第一个就会给我姐姐,可是我又觉得,我姐夫那样的太木讷了。”

    “咔嚓。”聂徽明剪下一枝花,放进她拎着的篮子里,“还要哪支?”

    许芋指指,又道:“就像我哥哥一样,哥哥也是古板严肃,要是以后和这样的人在一块儿,闷都要闷死。”

    聂徽明轻轻弯唇:“家世、相貌,这些你不考量的吗?”

    “我的家世也不高,就不指望嫁什么有钱有势的人家了,至于相貌,端正、顺眼就好。”

    “何为顺眼?”

    “人与人的喜好不一样啊,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顺眼,便是我看着觉得可以。”

    说话间,一只花篮已装满,聂徽明抬步往附近的小室走:“那你觉得我可还顺眼?”

    许芋跟上:“我第一回 见到大人的时候,便觉得大人的双眼十分温暖明亮。我想到曾经读过的一篇诗经,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猗嗟娈兮,清扬婉兮。大概是如此吧。”

    聂徽明眸中带笑,推开小室的门,跨步而入,道:“你想要何赏赐?”

    许芋跟进门,在他对面跪坐,认真看着他:“大人以为我说这些,是为了讨赏?不是的,我真的这样想的。”

    聂徽明轻笑未语。

    “大人,你觉得我长得难看吗?”隔着一张案台,许芋微微前倾,似乎是要他瞧得更清楚些。

    他端坐未动,道:“你与丑一字毫无瓜葛。”

    “唔,我也觉得自己应该不算丑,可是和别院里的娘子们比起来,我简直黯然失色。”

    聂徽明细细看着她。在满园争奇斗艳的花丛中,她不是颜色最艳丽的那一个,不是造型最奇异的那一个,也不是花瓣最妖娆的那一个,可却是最与众不同,一眼便能让人瞧见、记在心底的那一个。

    “在我看来,你并不比她们差,也未曾在她们跟前失色。”

    “大人一定是在哄我高兴。”她拿过剪子,将花枝上的花朵剪下放在盘中,“我有自知之明,便拿我与秦如苏来说,我比她逊色太多。”

    “你方才还说,人与人的喜恶各不相同,或在你眼中便是如此,可在我眼中,你便是好看的。”

    许芋嘴角微微翘起,却未答话,似是自语,又似是在与对面的人说:“花朵剪下来,晾干,便能做成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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