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回来的人(2/2)

    张轻轻买了半只拌鸡架。老板多送她一小份洋葱,说剩这点正好给她。她道了谢,把饭装进布袋。

    “店里不方便。”

    补了一张女主形象照

    张轻轻盯着那五个字。她忽然笑了一下。今天她糊弄了顾客裙子显腰,糊弄了老板一个人住清净,现在糊弄母亲自己很忙。

    老板娘问:“找我啊?”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呼吸从听筒里传来,很沉。张轻轻想起高中时旧房子的厨房门口,母亲总是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送给正在挑灯夜读的她。

    明早八点半,张轻轻会穿上它,走进地下商业街,继续做一个回来的人。

    游戏给她发了七项日常任务。她先登录签到,接着打了两局。任务一项项完成。完成图标亮起来时,她会短暂轻松,几秒后又恢复原样。

    傍晚,斜光从入口台阶落下来,只照到第一家店门口,地下街深处仍由灯管照着。卖熟食的人推着小车进来,给一些店铺送预订的饭。车里有熏鸡架和干豆腐卷,卤汁顺着不锈钢盆边凝成褐色。香菜从豆腐卷的切口露出来,叶子已经烫软,但还带着绿意。

    她哭的很快,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哭完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有鸡骨头,也有拆下来的衣服吊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挺直腰板站在窗前喝完。

    她写:最近店里忙,等稳定了再说。

    她擦干身体,套上旧睡衣。床头柜上放着半包纸巾,她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但她抽了一张,又抽了一张。眼泪落下来时,她正在给母亲回复消息。

    椅背上挂着明天上班穿的白衬衫。衬衫洗过,袖口还带着潮气。她定好七点的闹钟,把手机放到枕边。

    “听岔了。”

    “省考快报名了,”母亲说,“你王姨家那个外甥就在组织部,人家能给你问。你这个学历,回来卖衣服,你让别人咋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吃到锁骨那一块,想起父亲以前也买鸡架。发工资那天,他拎一只回家,说今天给全家添个硬菜。母亲看见那副骨头架子就生气,问他除了吃还懂什么。父亲说懂得挺多,只是暂时用不上。张轻轻坐在旁边写作业,父亲偶尔过来看她一眼,随后继续听母亲数落。他们父女很少说话,客气得像临时坐在同一张桌边的人。如今父亲已经走了,她仍会记得他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的表情,也记得那只鸡架确实没多少肉。

    白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擦镜子,等客人,吃冷面,接母亲的电话。到了七点十三分,它们全做完了。她开始感到焦虑,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希望睡意快点袭来,这样她知道她该去睡觉了。她常觉自己从一支漫长的队伍里被叫到窗口,里面的人问姓名和来意,她张开嘴,木讷地回答,然后再去排下一个长队。

    她把针织衫挂回墙上。衣架的钩朝左,其余衣架也朝左。她调整了两次,终于让它们排在同一条线上。

    她现在很会说家里有事。所谓有事,通常指回到出租屋,把门关上,然后在床边坐着。

    地面浮着白天积下的灰。公交车从路口转过来,车身带起一阵风。沿街店铺正在换晚班,药房亮起绿色灯牌,彩票站门口坐着几个男人。他们拿小马扎围着一张旧桌子看号码,桌角压着一盘毛豆。豆壳煮成暗绿,有几粒豆子散落在盘里。一个男人剥出豆仁,仰头送进嘴里,继续谈一组错过的数字。

    求评论求互动qaq

    --------

    她打开电视,找了一部电视剧。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分开,隔了几年又在医院相遇。张轻轻看了十分钟。她把声音调低,拿起手机打游戏。

    她租的是一室一厅,楼龄比她还大。墙上刷着白漆,靠近暖气管的位置泛黄、掉皮。房东留下了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背松动,坐下时会向后闪一下。张轻轻把那把椅子靠墙放着,另一把摆在窗边。

    张轻轻把聊天框打开,又关掉。她去洗手,指缝里的卤汁带着油,冲了两遍才干净。回来后,屏幕暗下去。她坐在床边,发现今天的任务都完成了。

    手机又亮了。母亲发来三条链接,都是考试公告。最后一条消息写着:地址发我。

    张轻轻沿人行道往回走。她租的房子离商业街一公里多,经过一座天桥。桥下的车流声很响,站在桥面上可以看见城市边缘。楼房到了远处渐渐矮下去,被绿意盎然的山环绕着,这让她很安心。她想起刚上大学的城市,无边的城市让她焦虑和不安。小时候她幻想自己是大城市里的年轻女孩,过着一种精致体面的生活。后来她真的有机会,但她还是选择回到了这个能一眼望到边界的地方。

    六点,物业广播催促闭店。卷帘门再次响起来,这回声音由远及近。人们数钱,锁门,男人们互相约着去喝啤酒吃烧烤,女人们约着做美甲种睫毛。老板娘问张轻轻要不要一起,她说家里还有事。

    “你每次都说看看看看的。报名有截止日期,你快点准备吧。”

    天桥另一头有人支起烧烤炉。炭火烧红以后,羊肉滴下油,烟贴着街面散开。老板把烤好的肉串码进铁盘,撒上一把孜然。张轻轻闻到香味,摸了摸布袋里的鸡架,继续往前走。

    外面很安静。老板娘坐在塑料凳上刷短视频,手机里有人大声教做红烧肉。通道对面的鞋店也空着,老板趴在柜台上午睡。张轻轻站在库房门口,过了几秒才走出去。

    十一点,她去洗澡。水流过头发,浴室镜子蒙上白雾。她有时会在这样的夜里取悦自己。好像在那样的时刻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控制自己,她知道自己这一瞬间的存在是为了欢愉。浪潮过去以后,屋子恢复原样。墙里的水管还是轰隆隆响着,楼上的脚步声从卧室上方移向客厅。隔壁的孩子又开始尖叫。

    库房外面有人喊她。张轻轻立刻答应了一声,声音清楚,甚至带着一点忙碌的歉意。她对母亲说来客人了,先挂了。

    “我晚上看看。”

    张轻轻看着怀里的针织衫。线头剪掉了,她还在用指甲抠那个位置。

    夜深以后,远处楼顶那盏红灯隔几秒亮一次。张轻轻躺在床上,把眼睛闭上,不去想发生过的事情,规划着明天起床的时间。

    她从商业街西口上楼。台阶尽头接着一间小超市,冰柜贴满雪糕广告。店主在门外摆了两筐桃,熟透的果子挨着筐沿,碰破的地方招来几只小虫。张轻轻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床下的行李箱露出一个角。张轻轻把它拖出半尺,拉开拉链。t大学位证躺在最上面,紫色封皮压着一根卷发。过去,只要说出那所学校,饭桌上的长辈便会替她把后半生说完,说她前途无限,说她会风光无量。如今所有人都闭了嘴。

    她进门先换鞋,把鸡架放到桌上。塑料袋打开,卤香很快散出来。鸡架上的肉薄,骨缝里留着卤味。她用手拿着吃,偶尔吃一口洋葱,慢慢啃。窗外是一排老楼,楼下的健身器材上晒着床单。风从被单中穿过去,有人恰好收床单,被床单拍着找不到方向。

    母亲很快回了一句:你别糊弄我。

    她把窗帘拉上。屋里只剩冰箱工作的低响。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