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遇事 便没有人管(2/2)
千兰摇头:“听人说,这位方四公子出生时有高僧替他判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对家族昌盛大有裨益。方家上下自幼便对他极尽溺爱,要什么给什么,从不说半个不字。方家的脸面都是旁人撑的,到了他这里只管享福便是。”说到后边,她自己都忍不住带着讽意。
秦式微手指倏地收紧了,一股恶心从胃底翻上来。她想起方皇后那张端方肃穆的脸,想起方家立在府门前那块御赐的贞节牌坊,方家满口礼义廉耻,教出来的儿子却在府里养娈童。
“哪一家?”秦式微问道。能喊得动大理寺替自己寻奴仆,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
梁映荷话说得极快,一口气倒完了,又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也是临行前才知晓。”她往左右看了一眼,把秦式微拉到廊下避人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道这批酒是送给谁?不是平国公府的军中故旧,而是敬西王。”
三个人一合计,便想把这小童带回戏班,等明早出城时一并带上。谁知才走到半路,迎面便撞上几个家丁,为首的一把扯过那小童,拿绳索捆了,又指着英禄三人说他们拐骗自家奴仆。按本朝律法,拐骗他人奴仆与窃盗同罪,那几个家丁当场便报了官,大理寺来的人将英禄、盘心和清露一并带走了。
昨夜赛百戏散了场,那三个师弟师妹逛灯市。在灯市口上,他们遇见一个小童,瞧着不过五六岁,衣裳干净,蜷缩在墙根底下发抖。英禄心善,蹲下去问他家在何处,那小童只是摇头,说自己没有家,是被主子打怕了跑出来的。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这才好嘛。”又觉得自己管得倒宽,便又伸了个腰,“我也赶紧回家去。”
才出了院门,便见梁映荷匆匆从甬道那头赶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利落的鸦青色骑装,窄袖束腰,脚蹬薄底马靴,头发高高束起,簪了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干净爽利得像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赛百戏与她娘有渊源,褚尔知晓她娘念过的诗,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人捞出来。只是原先想着不必那么急,人家出了事你凑巧出现,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成了故意做局。
千兰道:“奴婢还打听到一些关于这位方四公子的事,只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说得极委婉,“这位方四公子在坊间的名声不太好。听闻他身边蓄养了许多年纪不大的小童,男童女童皆有。”
她搁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不是说方家是诗书传家吗?没人管?”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长影子,拖在青石板上。他忽然就忍不住笑了,嘴角往上翘了又翘,压都压不下去。
那么这些年来平国公府与西境之间,当真只是逢年过节送几坛酒的交情吗?
秦式微十分惊讶,确实无人同她说过此事。
——
秦式微睁眼醒来,躺了片刻,把昨夜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着坐起身来,唤了千兰进来。她的声音还有些宿醉后的沙哑,语气却是清明的:“益丰楼那边如何了?”
千兰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道:“是方家的四公子。”
秦式微目光微沉,几日之前太子正式娶妃,娶的正是方家三娘子——方皇后的娘家侄女。如今方家当真称得上是鲜花着锦,连府上一个四公子都能差遣大理寺替自己拿人。
昨夜她回来便交代千兰派人去盯着。
按益丰楼掌柜的说法,赛百戏只演一场,次日一早便要出城,褚尔那个性子也不像是会为任何人破例的。怎地这回倒是改了主意。她将帕子搁回托盘里,思忖了片刻,问道:“是戏班其他人出事了?”
她忍不住想,却又把这些问题暂且按下,伸手替梁映荷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泉生有我看着,你只管放心去。”
作者有话说:
她顿了顿,目光与秦式微碰在一处,“敬西王的母妃出身不高,未入宫前曾在平国公府长大,是平国公府养的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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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搁下茶盏,心里已有了决断。其实无论如何,她都是打算走一趟大理寺的。
她抬眼见千兰似乎还有话要说,“你知道我性子,有话直接说便是。”
后者替她打起帐帘,一面递上温水浸过的帕子,一面道:“赛百戏还没有走。”
无
可如今听了这方四公子的所作所为,她忽然觉得一刻也等不得了。她站起身让千兰去备马车,往大理寺去。
清楚秦式微一直在查当年的事,因而梁映荷得了有关消息,便要同她说一声。
秦式微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她一见秦式微便扑上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语速飞快:“事情匆忙,我想着还是得同你当面说一声。我要押送这批酒去西境,泉生你替我照看着。这一趟走得急,世子妃那边催了好几回,说中秋一过便要出发,迟了怕入秋误了时节。”
一夜好梦。
秦式微接过帕子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错愕。
千兰应了声是,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