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艳冠百花场 福雍万载(1/2)

    艳冠百花场 福雍万载,

    艳冠百花场

    (蔻燎)

    花月阴折返跳下花筑宫屋顶停在地面时, 首先听见的是落花啼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花下眠,花天恩她们将走,落花啼就跪在地上去唤落花啸, 花汲人, 落花吟,唤了好多好多声, 唤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回。

    没有人回答,没有一个人在回答她。

    他们就那样呆呆地坐着, 从正午坐到日暮, 然后——“轰”地倒下了。

    这一倒下,就变得柔软, 不再硬邦邦, 僵硬的肢体渐而舒展开,紧绷的眉目也缓和了几丝。

    “父王!母后!二哥!我是花啼, 我是花啼啊!”

    “……”

    倒下去的三人嘴角携着诡异的淡笑,直勾勾注视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破了巨大的洞,洞外的天空是昏黄黯然的。

    一颗血红的西日徐徐下坠, 照得世间蝼蚁都红得十分可笑。

    落花啼去抱自己的母亲,一抱,突觉不对,花汲人的身体冰冷得可怕,她难以置信地去摸摸父亲落花啸和二哥落花吟的手背,皆是毫无区别的冰冷。

    落花啼本以为父母二哥只是被下了药不能动弹,可她想错了。

    不是简单的下药导致不能动弹,而是下了一种死于无形的僵毒,再被花下眠用特殊秘术定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宛如行尸走肉,时辰一到他们就会像死尸一样没有支撑地摔下去。

    没想到曲探幽还是这么心狠,和前世无甚区别。

    是她太单纯太愚蠢,心存侥幸以为他们会对父王母后手下留情,原来说什么只要她剜心就给解药救她父母二哥,全是假的。她的父母二哥在她进花筑宫之前就死去了,花下眠不过是想骗她自剜心脏,焚烧成灰,享受着变态而刺激的凌虐。

    “曲探幽,花下眠,前世今生,你们的血债我必加倍讨回!”

    “咳咳!”

    落花啼眼睛模糊一片,热泪灌满眼眶,一刻不歇地往外淌,她脸颊上爬着湿漉漉的泪水,突的咳嗽一声,张开五指看着手心。

    手心一滩污血。

    她眼睑纤颤,一股越发跋扈的血液堵上喉头,眼前漆黑,力有不逮地往后倒去。

    “落花啼!”

    “太子妃!”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齐齐奔来,嘈嘈杂杂,离她愈发遥远,远到再也听不见。

    那一天,曲探幽,花下眠,花天恩不见踪影,红衰翠减也被天相宗门人带着跑了,落花王宫归于宁静,士兵打扫残局,清洗血迹。

    造反的花氏贵族大多被抓住,入狱的入狱,抄家的抄家,在落花啼雷厉风行地处决下,那些残留的妄想也被压制得死寂一片。

    落花啼提拔花月阴的父亲,升官进爵,并允许他起兵剿灭灵暝山的天相宗,然而得到的答复是,灵暝山天相宗的所有人几乎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徒有空空荡荡的宗门房宇。

    人去楼空,荒诞不经。

    落花啼打发下去的落花士兵也在国内搜了不下三四遍,统一回复道,“禀告长公主,没有发现曲朝太子的踪影!”

    很好,来无影去无踪,当真是很好。

    落花啼心知要抓到曲探幽和花下眠一行人绝非易事,姑且先按下内心的愤懑仇恨,花了大半个月专注置办落花啸,花汲人,落花吟三位至亲的葬礼,力求风光,巨细无遗。

    忙罢丧仪,落花啼整整瘦了一大圈,肩胛骨都凸显得格外清晰,她不思茶饭,一天到晚都忙碌各种政务,还得去兵营卫所亲临现场训练落花士兵,将他们汇聚起来一通号令,命他们需要养精蓄锐,枕戈待旦,时刻迎接战斗。

    落花国毫无依傍的未来,她便成为了落花国唯一的依靠。

    花月阴,花卧石则天天领着士兵在落花国大小角落搜索着残留的曲兵,或是搜索曲探幽,花下眠,红衰翠减逃离的痕迹,然而事与愿违,依旧无果。

    一日,天幕阴濛濛,细雨斜斜飞,犹如寒□□针遍刺着无辜的人世大地。

    落花啼骑着高头大马,在花月阴,花卧石姐弟俩的陪同下一路缄默地去了阔别许久的灵暝山天相宗。

    天相宗里已无人影逗留。

    荒芜敞开的正门外有零星的枯槁落叶晃着旋儿铺了薄薄一地,被落花啼一脚踩过去,压成碎屑。

    很久没回来了。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大抵便是如此了。

    回想起幼时在灵暝山习武,跟着师弟“花-径深”切磋,练累了会偷偷跑去花谷赏花晒太阳,仿佛没有任何烦恼痛苦。

    走到天相宗的一座插耸云霄的楼宇前,仰望上方高悬的“迎仙楼”三字,落花啼有一刻的恍惚,她顿住脚步,痴痴地凝视着那张黑漆银纹的匾额。

    不知为何脑海里顿时掠过她刚重生时跑来天相宗找花下眠的一幕,花下眠无暇分身,乃因与客人手谈,而那个客人和花下眠同坐在迎仙楼最高层,在随风舞动的飘飘帷幔下,容貌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仔细一想,粉白道袍的花下眠对面所坐的客人不正是蓝白道袍的花天恩吗?

    当时初见,落花啼看不见花天恩的脸,也不认识她的衣裳服饰,可后来与花天恩时常接触,落花啼对这套蓝白道袍熟稔无比。

    说不清道不明,落花啼深陷进可怖的被掌控感之中,她无可奈何轻叹一气,道,“查封吧,灵暝山天相宗连同曲朝贼子叛逃乱国,罪不容诛。此地不可再留,即刻查封!”

    尾随在后的一队落花士兵点头应是,拿着早有准备的封条不出半刻就把天相宗里里外外封得结结实实,白花花的封条桎梏着大小门板,像强迫为其堵住了嘴巴。

    远离天相宗骑马走到半山腰,花月阴捏了捏袖中藏好的那柄镂花珠玑钗,踌躇不决,似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须臾,她才状如无意道,“落花啼,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王上王后,太子殿下皆不在,你下一步……”

    落花啼目视远方,望着那葱郁葳蕤的连绵青山,直截了当,不容置喙,“我要登基,我要称帝。”

    她说的不是“称王”,是堂而皇之喊出了“称帝”。

    花月阴,花卧石双双舌挢不下之时,落花啼扬鞭驱马,红袍招展,意气风发地向山下冲刺,徒剩下一抹鲜艳如血的孤独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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