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1)

    “堂姐,我倒是挺好奇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轻快。

    “裴小姐是申大法学院的?那以后是打算往哪个方向发展?诉讼?非诉?还是……”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全职太太?”

    裴见夏听出来他话里的讥讽,毫不在意。

    但还是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复:“都可以啊,听雪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

    “听雪平时工作辛苦,如果能够全职照顾她,让她不那么累,也很好啊。”

    她转过头,看向阮听雪,一副你说了算的表情:“你喜欢我做全职太太吗?”

    阮听雪垂眸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裴见夏故作天真的脸。

    忍了又忍才憋住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喜欢,我都养得起。”

    裴见夏又转回去,对着阮行舟笑了笑:“你看,她喜欢。”

    阮行舟:“……”

    他有一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一圈人冷嘲热讽的话落到裴见夏身上全变成肉包子打狗。

    裴见夏一副哎嘿!这个包子好好吃的样子,让在座的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啥也没得到好,反给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反倒是阮老太太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靠在沙发里,手里捻着一串翡翠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

    那佛珠已经包了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她手腕上的镯子是同一块料子出来的。

    “你叫裴见夏?”她终于开口。

    裴见夏转过头,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妈妈已经去世了。”

    阮老太太拨佛珠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父亲呢?”

    “没有。”裴见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出身不明、背景不清、没有家族可以倚靠。

    赵婉和阮正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阮老太太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她只是看了裴见夏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继续拨她的佛珠。

    “祖母,”赵婉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的关切,“听雪现在执掌阮氏,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集团的形象。她的婚姻大事,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不能一点都不操心吧?”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裴见夏身上:“裴小姐,我不是针对你。只是你也知道,听雪的位置特殊,她的另一半,多少还是要……”

    “要什么?”阮听雪忽然开口,语气不重,却让赵婉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婉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怵,但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又不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的意思是,门当户对这种事,虽然老套,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阮听雪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二婶有心了,但我不需要。”

    没有人能反驳得了这些话,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但阮正明还是不服气:“听雪,你结婚,三叔不反对。阮氏这么大的家业,你一个人撑着也不容易,有个人在身边照顾你,是好事。”

    他顿了顿。

    “但既然结了婚,有些事就该按规矩来。”

    裴见夏神色正经起来:果然今天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阮正明从身旁的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阮听雪面前。

    “婚前财产协议,以及股权隔离方案。”他说,“你是阮氏的第一大股东,你的婚姻状况直接影响公司的股权结构。为了阮氏的长远稳定,这些文件,你应该签。”

    阮听雪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甚至没有低头。

    “三叔,”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您也说了,我才是阮氏最大的股东。”

    言下之意,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阮正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当然知道,”他说,“正因为你是最大的股东,才更应该以身作则。你母亲当年——”

    “我母亲,”阮听雪打断了他,“嫁进阮家的时候,阮正山让她签过任何东西吗?”

    阮正明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阮听雪替他回答了,“因为她带来的,比阮正山能给的更多。”

    她的目光从阮正明脸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母亲带来的是沈氏三代积累的资源、人脉和信誉。没有她,阮氏走不到今天。而你们……”

    阮听雪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清冽的声线裹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扩散。

    “现在坐在这儿的每一个人,哪一个不是靠着阮家的名头坐享其成?”

    她微微倾身,目光扫过赵婉、阮正明,最后落在阮行舟身上,字字清晰。

    “阮行舟,海外事业部的虚职,是阮正鸿给你铺的路;二婶,靠着阮家的人脉,赵家的实业才能在申海站稳脚跟;三叔,阮氏的地产板块,若没有集团兜底,你能撑得起那片项目?”

    每一句,都像一把精准的刀,划开众人刻意粉饰的太平。

    被她点到名字的,各个都不敢与她对视。

    满室寂静,唯有阮老太太捻佛珠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裴见夏靠在阮听雪肩头,能清晰感受到她周身散出的冷意。

    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回握住阮听雪的指尖。

    阮听雪垂眸,与她对视一瞬,眼底的冷冽骤然融化,掠过一丝极淡的柔意,随即又恢复淡漠,转向众人:“我母亲当年无需签任何协议,因为她凭实力站在阮家身边。如今我阮听雪,也无需靠谁,更无需用协议束缚自己的婚姻。”

    她抬手,将茶几上的文件轻轻推回阮正明面前,指尖敲了敲文件封面,“阮氏是我的,我的婚姻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拿所谓的规矩,来定义我的选择。”

    “你!”阮正明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阮听雪,你太放肆了!这是阮家的家事,也是阮氏的公事,你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裴见夏的脸沉了下去。

    她可以忍所有人对她的轻视、嘲讽、打量,可她忍不了任何人这样对阮听雪大呼小叫。

    方才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瞬间褪去,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锋利,直直看向阮正明。

    “三叔,”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里,“您说这是家事,是公事,那我也跟您论一论,什么是家,什么是公。”

    “家事,听雪和谁结婚,这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选择。公事,是阮氏的运营、决策、股权,这一切,法律上、章程上,全都在她的手里。”

    裴见夏目光扫过那份被推过来的协议,淡淡一笑。

    “这份协议,从法律角度讲,没有任何强制力。您拿出来,究竟是为了阮氏稳定,还是为了逼听雪低头,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看向阮正明,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你们享受着阮听雪给的地位、资源、体面,享受着阮氏带来的一切便利,可她做任何一个决定,你们都要跳出来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你们凭什么?”

    裴见夏简直要气死了,纵使她对阮家这些人不太熟悉,但她在阮氏的这些日子,也知道这些人有多么得酒囊饭袋。

    一方面占着好,一边又要咄咄逼人。

    “就凭她心软,念着血缘,不跟你们计较?”

    “还是凭她撑起整个阮氏,让你们衣食无忧,所以你们就觉得,她活该被你们管束?”

    阮正明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一个外人懂什么阮家的规矩!这里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说话。”

    “轮不轮到她说话,您说了应该不算吧,三叔。”

    不等裴见夏辩驳什么,阮听雪的声音已然响起,清冷中裹着寒意,一字一句,压过厅内所有细碎的声响。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脸色涨红的阮正明。

    “她是我的妻子,论身份,她站在我身边,名正言顺;论资格,这世上任何人都能对我指指点点,唯独你们,没有。”

    “我刚才说的话,看来三叔还是没听明白。我妻子愿意站在这里,是给你们脸面,不是让你们蹬鼻子上脸,随意轻贱的。”

    “三叔,与其操心我的婚姻,不如多操心自己管辖的地产板块近期的合规问题,想想怎么做好分内之事。”

    “你手里管着的地产项目,接连出现的合同漏洞、税务纰漏……需要我在这里,和大家一一说清楚吗?”

    阮正明脸色骤变,再也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额头甚至渗出一层薄汗。

    阮听雪见状,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是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赵婉与阮行舟,语气淡漠却极具威慑力。

    “还有二婶、行舟,你们各自依仗阮氏得到的便利,心里都清楚。我不与你们计较,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们得寸进尺,把心思打到我的婚姻,打到我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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