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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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劲。

    日子真的太没劲了。

    商时凛在又一次无缘无故想到沈晏后,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笔折断。

    黑色钢笔在他掌心折成两截,尖锐的笔茬划破掌心皮肉,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滴落在纯白的文件上。

    商时凛垂眸看着掌心的伤口,没有任何反应。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沈晏笑着的脸。

    是沈晏伸手揉他头发的模样;是沈晏说情话的模样;是沈晏认真工作的模样。

    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驱车离开公司,商时凛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街道一路往前开。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圈,驶过热闹的街头,最终,缓缓停在了航海大桥下。

    他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一看就是一下午。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的寒气,桥栏上的破损早已被修复,看不出丝毫曾经发生过惨剧的痕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商时凛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钝痛再次袭来,一寸寸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沈晏,”他对着窗外的大海,低声呢喃,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商场上再也没有人会和他你死我活的抢合作了。

    沈晏恨他吗,他想。

    应该是带着恨死的吧。

    也好,至少下了阴间曹府还会记得他。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色深浓,商时凛才发动车子,重新驶回蓝天别墅。

    屋内依旧没有开灯,他也不喜欢开灯。

    他走进卧室,一头栽进熟悉的床铺里。

    床铺上没有了味道,但房间里还有之前沈晏买回来的香薰。

    商时凛蜷缩起身子,紧紧抱着枕头,直到天光大亮,才缓缓合眼。

    每一天,商时凛依旧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公司与蓝天别墅。

    他也没再去航海大桥。

    只是每天晚上,商时凛会准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煎一颗没有味道的鸡蛋,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看着窗外,沉默一整夜。

    黄粱一梦

    沈晏死了快一年。

    飞雁集团迎来一波大换血。

    几个手握重权却暗中勾结外敌、妄图在群龙无首时蚕食集团资产的重要职位,一夜之间被悉数清退。

    没人觉得意外。

    这一年来,飞雁集团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掌控。

    沈晏的葬礼来了很多人。

    商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包括平日里在商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

    曾经受过沈晏恩惠的合作商、受过他庇护的后辈,皆是沉默地垂着头。

    还有飞雁集团上下所有员工,从高层管理到基层职员。

    所有人都在惋惜,惋惜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竟就这样骤然落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间。

    商时凛孤身站在门外,与周遭悲伤的人群格格不入。

    下雨了。

    一双手摸上他的脸,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商时凛,我死了你很开心吧。”

    那双手冰冷刺骨,指腹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来,死死贴在他的脸颊上。

    商时凛一动不动,四肢百骸都灌了铅般沉重。

    “说话啊。”

    那只手用力掐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阴冷的气息缠绕着他。

    “沈灿,你真是个白眼狼,怎么能忘记你对我的伤害。”

    “你为什么丢下我。”

    商时凛抓住那双手,“你死了我一点也不开心。”

    他落下泪来,声嘶力竭的大吼。

    “沈晏!沈晏。”

    这个冷漠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跪在冰冷的雨水中,死死抓着一团虚空,泪流满面。

    掌心的冰冷触感骤然消散,那双带着海水潮气、掐得他下颌生疼的手,凭空消失了。

    耳边的阴冷诘问也随之褪去,只剩下漫天雨声,和自己剧烈到近乎窒息的心跳。

    商时凛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抓取的姿势,掌心空空如也,只余下刺骨的寒意和转瞬即逝的勿忘我花香。

    是幻觉。

    又是幻觉。

    “我没忘……我从来没忘。”

    商时凛喃喃开口。

    “我不是白眼狼,我没忘记你对我的好。”

    “是你不要我了,是你先转身走的……”

    他语无伦次,哭到胸腔剧烈起伏,喘不上气,心口的空洞感翻涌而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疼得他蜷缩起身体。

    所有的回忆交织在一起,化作利刃,将他凌迟。

    他之前甚至想,沈晏是带着恨离开的,这样黄泉之下还能记得他,或许会忘记恨他。

    可现在他宁愿沈晏恨他,也宁愿沈晏活着。

    哪怕两人依旧互相算计,依旧见面就互殴。

    雨水打湿他的黑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商时凛哭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做噩梦了?”

    商时凛被掐着脸颊醒来。

    熟悉的戏谑嗓音在耳畔响起,裹挟着淡淡的勿忘我花香。

    商时凛睁开眼。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鼻尖全是沈晏的沐浴露味道。

    沈晏就坐在床边,俯身笑着看他。

    商时凛抱住他,声音闷闷。

    “我梦到你死了。”

    沈晏抓上商时凛的头发。

    “喂,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

    商时凛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沈晏狠狠嵌进自己骨血里。

    “我不想你死。”

    “沈晏,我不想你死。”他哭着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沈晏,哥哥,对不起。”

    沈晏回抱。

    他说。

    “没关系。”

    商时凛埋在他颈窝,声音反复,每一声“对不起”都像是在叩问自己的灵魂。

    他说不清自己在道歉什么。

    哭着哭着,莫名感觉沈晏的体温越来越凉。

    商时凛的哭声停下。

    他僵在原地,抱着沈晏的手臂微微颤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晏。

    不,哪有什么沈晏,面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雨水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打湿他的头发,浸透他的衣衫,顺着发丝滑落,滴在墓碑上。

    商时凛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是冰冷的雨水和墓碑。

    哭着哭着,体温骤降,商时凛惊醒。

    他傻傻的坐在床上,怀里是以前沈晏买回来的抽象玩偶。

    模样怪诞,手感却格外柔软。

    商时凛想,他一点都不难过。

    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带着沈晏的痕迹。

    沙发上是沈晏没来得及穿的外套,书架上是沈晏爱看的书,书桌上还放着两人一起用过的钢笔,甚至连空气里,都残留着他买回来勿忘我香薰的味道。

    虚无缥缈。

    他想起梦里自己声嘶力竭喊着沈晏的名字,想起自己抱着温热的沈晏反复说不想他死,想起最后抱住冰冷墓碑时的绝望,心口的空洞像是要将他整个吞噬。

    他到底在道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失去了什么。

    他不知道。

    最后两人聊天时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再也不见。

    商时凛有些后悔。

    真是的,他连沈晏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尸骨无存,连最后一面都看不见。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商时凛凌乱的黑发上。

    商时凛去染了个头发。

    他没找什么私人造型师,也没去什么高端场所,而是随便钻进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理发店。

    店里人声嘈杂,染烫药水的刺鼻味道混杂着洗发水的香气,与他身上的清冷矜贵格格不入。

    理发师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想要什么颜色,眼前的男人看着像来找事的。

    商时凛盯着镜子。

    他想了想,说:“挑染吧。”

    “那……先生想要什么色系?暗红还是冷棕?”理发师捏着色卡。

    “……栗酒红棕。”

    理发师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调配染膏。

    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染膏一点点抹在发丝之间。

    商时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染这一抹酒红。

    冲洗,吹干。

    镜中,发丝间晕开一抹深酒红,从额前碎发一路蔓延到发尾,原本利落的商业发型现在居然显得有些热烈。

    热烈?这个词也能用在商时凛身上吗?

    他想,确实有点像沈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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