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1)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一种缓慢、沉重、一寸寸往下沉的空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胸腔里被硬生生挖走,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他不难过。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商时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航海大桥上,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久久没有动。

    满城都在庆祝新年。

    只有这里。

    只有这座桥,这片海。

    商时凛就站在警戒线外,从晨光微熹,一直站到日头西斜,再到暮色沉沉,整整一天,未曾挪动半步。

    下雨了。

    海面雾气弥漫,远处的烟花早已停歇。

    商时凛睫毛上挂着雨珠,冰凉的触感落在眼底,他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回去吧。”

    他对助理说。

    特助连忙跟上,快步上前为他拉开车门,将车内提前备好的热毛巾递过去,又将暖气开到最大。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驶入满城灯火里。

    新年的余韵还未散去,街边依旧挂着红灯笼,只是被雨水打湿后,少了几分喜庆,多了几分朦胧。

    商时凛回到了公司。

    他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了一部分积压的工作。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夜空恢复沉寂,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向远方看去。

    只是一瞬,他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准时进休息室上床,没有再吃安眠药,却一夜安睡。

    往后几天,商时凛都泡在公司里。

    助理团队早已习惯他的工作节奏,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一样。

    商总话更少了,往日里偶尔还会有的一丝情绪波动,如今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晏死亡的新闻很快消失,热点又重新挂上了其他明星八卦、商业并购消息。

    本是以为要垮掉的飞雁集团,却在群龙无首、股东内乱的乱局里,奇迹般稳住了阵脚。

    没人知道是谁在暗中操盘,集团内部的股权纷争悄无声息被平息,几笔即将违约的海外合作突然接到顺延通知,接连撤资的投资方纷纷回心转意。

    不过短短一周,濒临崩塌的商业帝国,竟一步步重回正轨。

    圈内众说纷纭。

    有人猜是飞雁被神眷顾,有人说是背后资本方出手,可查遍所有公开信息,都找不到任何幕后操盘手的痕迹,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一个月之后,商圈又出现一个爆炸性新闻。

    华丽斯地下党与帝都周氏掌权人由于涉嫌航海大道枪击追杀案被逮捕入狱。

    消息自然传到了商时凛耳中。

    彼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听特助汇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夜晚。

    车子平稳穿行在暮色渐沉的街道,特助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商时凛靠在后座。

    今天是沈晏死亡的第38天,他第一次没有留在公司通宵,鬼使神差地让特助送他回了私人别墅。

    车窗外的街灯不断掠过,路边摆着一个流动的棉花糖小摊。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被大人牵着手,手里攥着一大团白色的棉花糖,蓬松柔软。

    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走过,时不时低头咬上一口,嘴角沾着细碎的糖丝,笑得眉眼弯弯。

    鎏皇这种销金窟也会有小贩在路边卖棉花糖吗,他想。

    回到空旷的别墅,客厅一片漆黑。

    商时凛站在玄关。

    许久,他走向沙发坐下。

    皮质沙发陷下去一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沙发缝隙里,感受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商时凛眉头微蹙,伸手摸索。

    是一部手机。

    是他还在信息素变幻期时装冷傲天的手机。

    指尖的温度触碰到屏幕,漆黑的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壁纸,是他和沈晏的合照。

    商时凛呆愣在原地,手机掉下,他忽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胸腔里那个被他强行忽略的黑洞,此刻疯狂扩大,痛苦席卷四肢百骸。

    难受到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难受到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想。

    沈晏,你怎么死了。

    你死了,那我呢

    商时凛没有蓝天别墅的钥匙,但他来到这时,发现沈晏并没有改掉密码。

    屋内没有开灯,和他的别墅一样空旷,却又处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桌子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灰。

    商时凛缓缓走进屋内。

    电视柜上,摆着不少照片,大多是沈晏的单人照,而最中间的位置,放着几张被精心裱起来的照片,是他们的合照。

    真难看。

    他想,这都不是他真正的脸。

    商时凛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和照片割出形状,将他的脸贴在相框上,覆盖住原本的人皮面具。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卧室直直的倒在床上。

    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勿忘我花香和沐浴露味。

    风铃被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拂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商时凛睡了个好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重新住进了蓝天别墅,不过这次别墅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

    商时凛去看了医生。

    他坐在诊疗椅上,对面的医生放下听诊器,翻看着手边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脏器、血管、心率,全无器质性的病变。

    “为什么我的心脏总是不舒服?”

    他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的空洞和钝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

    “会突然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上气。有时候又空落落的,像是……里面少了一大块。”

    他描述着那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从之前时不时的酸胀,到新年夜的心悸,航海大桥上的沉重,再到看到合照时的剜心之痛,还有平日里毫无征兆的钝痛。

    每一种,都让他备受折磨。

    为什么呢。

    医生抬眸看他。

    “商先生,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您的心脏很健康。”

    他问商时凛。

    “商总,是否是因为您谈恋爱了呢。”

    商时凛摇头。

    “是否是因为您有喜欢的人了呢。”

    商时凛再次摇头。

    于是医生看着报告冥思苦想。

    -

    裴聿发现商时凛这段时间都没有找他取过eniga幻想症止药剂。

    距离上一次取药,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放心不下实验品的裴聿,主动找上了商时凛,然后大吃一惊。

    商时凛居然在喝酒?

    还是在工作时间喝酒?

    商时凛就斜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脚下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高端的威士忌瓶口歪斜,酒液沾湿了地毯,留下深色的渍痕。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衬衫,领口大敞,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往日梳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居然显得有些憔悴与颓丧。

    裴聿从未见过这样的商时凛。

    他问,“你最近怎么了?”

    商时凛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到底怎么了。

    许久,商时凛才扯了扯嘴角。

    “压力有些大,喝点。”

    -

    商时钰被商丘接回了商家。

    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商时凛对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商家也是帝都老牌大家族了,就是里面的人屁事不少。

    他和商时钰就是很狗血的两位豪门少爷,商时钰是商丘和保姆生的孩子,也就是商丘的正牌夫人。

    而商丘在之前就和商时凛的老妈来了个一夜情,生了商时凛。

    商丘和商时钰他妈离婚后,又刚好把商时凛接了回来,和商时凛他妈结了婚。

    这就是商时凛小三的孩子由来。

    偷偷说一句,商时凛其实很讨厌商时钰。

    他刚从破落湾回来的那段时间,商时钰可没少给他找茬。

    商时钰说他是野种。

    说商时凛的名字原本是他的,包含了那么美好的寓意。

    商时凛只觉商时钰傻的蠢。

    要说野种,商时凛比他先出生,是商时钰抢了他的身份,活了16年。再说了,当时可是商丘把他接回来的。

    谁让商时钰是个e级alpha。

    e级alpha,在弱肉强食的帝都圈层里,本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连基本的信息素威慑都不具备。

    商丘当初会毫不犹豫地把流落在外的他找回商家,不过是看中了他顶尖信息素的基因,想延续商家的辉煌罢了。

    而现在把商时钰接回来,也只是觉得他不好控制用来威慑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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