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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见过他们一次。”



    “撒谎。”即墨繁说,“一个能坑害自家女儿,办得出打小外甥秋风的家族,会只纠缠你一次就干脆的放手?”



    “只可能是他们本来就不存歹心,亦或是你找人已经把他们解决掉了,再有就是”



    即墨繁眸光沉沉地盯着他。



    “两者皆有。”



    戚枫渔瞳孔缩了一下。



    不可能,当年的事他做得很干净,不管从什么渠道都绝计查不到自己身上。



    他不仅没有亲自出手,甚至连买通旁人的事也是暗示其他人代笔的。



    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是那些人害了他,害得他娘亲在待产期间过得不好,后来的一切也是他们多行不义必自毙。



    把整件事从头到尾重新琢磨了一遍,戚枫渔确定自己没露出任何马脚,那即墨繁就是在诈自己。



    想明白其中关窍,他再看即墨繁时神色镇定不少,“你不能因为你自己的名望高,就随便污蔑旁人吧?”



    “就你?”即墨繁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还不至于让我自废前途。”



    戚枫渔恨得牙痒痒。



    得意什么?要不是他有一对不知道是什么野地里刨出来的父母,给了他这一身修炼的好天赋,他现在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翻垃圾吃呢!



    “戚枫渔,你实际上没有任何苦衷吧?”即墨繁却忽然说。



    要我求你么



    原本对他之前说的话都无动于衷的戚枫渔,却在听见这话以后身体一颤。



    “我走到这一步,都是被其他人逼的。”他还是坚持做自己的完美受害人,“是他们不给我活路。”



    没留下任何证据,他对旁人说的那些话甚至连教唆都算不上,即墨繁不能定他的罪。



    “你该不会觉得,我一丁点都不会自己去查吧?”即墨繁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放得很平,可戚枫渔就是莫名从这个表情里读出了嘲讽的笑意。



    刺得他眼睛疼。



    “你娘亲的出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家族,当年她忽然未婚先孕,挺着大肚子在村里受尽嘲讽与冷眼,甚至被好事的村民挑唆着丢去浸猪笼。



    “是他的兄弟和几个外甥拿着扁担农具硬生生打跑了愚昧的村人,将她从水中救起。经此一事你娘亲才早产生下你,却因为被村民们捆绑殴打过而伤了身体,大出血而亡。



    “那一家子并未迁怒你,甚至顶着村民异样的视线积极抚养你,你舅舅抱着你跪到村里其他刚生了孩子的人门前,求有奶水的妇人喂你一口吃的。



    “这家人现在已经没住在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了几代人的村里了,据说是顶不住村民的冷眼,于是自行举家搬迁了。



    “——可什么人会在搬家时连一丁点家用都不带?就算是逃难,起码也要带上干粮盘缠吧。”



    戚枫渔在即墨繁缓缓的叙述当中脸色越来越差,方才因为大喊大叫而稍微红润一点的脸蛋,现在白得像纸一般。



    “你没有证据”他喃喃了一声。



    “是,我没有证据。”即墨繁点了一下头,“但怀疑,不需要证据。”



    戚枫渔脑袋嗡的一下子。



    即墨繁不是想定他的罪,说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败坏他的名声!



    他要毁了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做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戚枫渔指尖发抖地指着他。



    “可能是让我心情好吧。”即墨繁无所谓地耸耸肩。



    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戚枫渔破防,何乐而不为?



    反正顺手的事。



    戚枫渔沉默了一会,突然冷笑一声,“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逼我拿出来救治戚圆的方法吗?”



    “我不会如你愿的。反正我失去的只是名声,你失去的可是你的宗主爷爷呀。



    “我没有苦衷,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能往上爬,但那又怎么样?你能指责我害了任何一个人吗?



    “即墨繁,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他本来是想故技重施,用以前那些装模作样的手段勾起即墨繁的恻隐之心。



    没人比他更了解即墨繁,他共情能力强得吓人不说,更愿意守护任何一点微小的善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后面还有半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于是他顺势塑造了自己生命中的可悲之苦,却不想即墨繁居然完全不吃他的表演,清醒得可怕。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继续绕弯子了。



    听戚枫渔这副语气,即墨繁眸光微微晦暗了些许。



    戚枫渔这是打算破罐破摔了?



    前世他哪怕真到了手染鲜血的地步,也能忽悠得沈昀替他遮掩,就为了营造自己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形象。



    现在他倒是一点都不装了。



    戚枫渔没有话本里那种反派的标准童年,他除了刚出生时那没有记忆的几个月过得苦了些,自从戚圆把他带回云沧剑宗,谁不是宠着爱着这个宗主的独苗苗?



    单看这寝殿里的布置,也知道是他要什么宗门就会给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知满足,贪念膨胀向无辜之人。



    即墨繁不禁都在想,戚枫渔这样的性格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同样由戚圆养大,他自己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问题肯定不出在云沧剑宗,从他先前的调查来看,大概率和他的母亲一家的血统也没有关联。



    那大概就是使得那位母亲未婚先孕的神秘男人了?



    也对,办得出让一个女人未婚先孕,并且自那之后彻底销声匿迹,就连孩子出生都能不来看上一眼的男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戚枫渔的母亲至死也没有说出奸夫是谁,即墨繁打听也没能问出个一二三,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戚枫渔一定和戚圆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他调查时不仅仅查了戚枫渔的母亲,同样查了戚圆在那段时间的全部行动轨迹。



    戚圆当时是因为除妖委托才平生头一回造访那座村落,压根不存在与戚枫渔的母亲未婚通奸的可能性。



    不过即墨繁方才也用话试探了一下戚枫渔,他似乎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这事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想,不知道是从来没有查过戚圆的过往,还是明知却装作毫不知情。



    “所以,你要我求你么?”思绪转了几个圈,但实际时间只过去几息,即墨繁在戚枫渔看来只是犹豫了片刻而已。



    似乎讶异于寂寞感这么痛快就服了软,戚枫渔还愣了两秒钟。



    “求人就该拿出求人的态度。”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表情,马上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得拿出东西来换戚圆的命。”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并无大碍,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身体就会越来越虚弱。你要是就这么耗下去,等他油尽灯枯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即墨繁眉峰狠狠跳了一下,“那是你的父亲。”



    不管他知不知道真相,那都是把他从丁点大养到现在的人,他怎么能把一条命说得这么轻巧又理所当然?



    “能帮得上我才算是我的父亲。”戚枫渔笑了笑,“就像我的母亲虽然死了,却能帮我攀上修仙者的高枝一样。”



    即墨繁顿感跟他对话都好似自寻苦吃。



    “你还想要我的内丹?”他不想废话了。



    “还是你了解我。”戚枫渔对他轻笑,“你给我你的内丹,我给你解戚圆现在状态的解药。”



    明明是相当漂亮的一张脸,只是现在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他又露出这样一副狡猾的表情,怎么看也让人说不出什么称赞的话。



    起码也算是有进步



    即墨繁没有立刻作答。



    “你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时间不多。”戚枫渔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三日,三天后的这个时间,如果你不能给我满意的答复,那就别怪我了。”



    “你凭什么如此自信,我就没有其他办法解决宗主的问题?”即墨繁觉得他这态度有些奇怪。



    问道大会结束以后,长风谷送与他的贺礼是请动渡劫期炼丹师出山的一份契约书。



    按理来说戚枫渔只知道这东西到了他手里,并不知道被他拿来换了一颗麒麟蛋。



    他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能有什么把握骗得过渡劫期炼丹师的眼睛?



    戚枫渔不言语,只是看着即墨繁阴恻恻地笑。



    即墨繁忽然联想到了什么,“蛊虫?”



    其他术法都有办法寻求其他路子,唯独蛊术一道,一种毒只对应唯一解。



    “猜到了又能怎么样?”戚枫渔表情不变,笑意甚至有扩大的趋势,“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救不了戚圆。”



    寒光忽然在二人之间的空气中一闪。



    即墨繁在一息之间便抽剑上前,刃锋抵在他的下颌。



    “我也可以现在就直接要你的命。”他半眯眼睛,神色里带着彻骨的冷意。



    戚枫渔的寝殿里本来把炭火烧得很暖,但现在他身上既没有多少可以御寒的衣物,又被即墨繁的冰灵气裹挟,身体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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