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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墨繁从被海水冲刷得滑溜溜又尖利无比的礁石上摔下去了五次,被虎视眈眈的鹫鸟啄了八次,那次连脸上都挂了彩,他当真以为自己会交代在那里。



    结果他如此费尽心力带回来的灵草,让他得到了什么呢?



    宗门众人的夸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连灵草本身,都被以如此粗糙的贮藏环境保存了这许多年。



    即墨繁一时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它还没被用掉。



    “多谢言长老。”总之这次他伸手接下盒子的时候非常坦然。



    反正留在这里云沧剑宗也不会好好用,那就物归原主好了。



    “我能再去一趟葬器冢吗?”思考了一秒,即墨繁说。



    言棋诗脸上写着几个大字:你终于开窍了。



    即墨繁倒不是开窍了,而是很多东西他拿走了自己也用不了。



    带走也只是从云沧剑宗的宗门仓库带去朝暝殿的宗门仓库,反正都是别人,那是哪一个别人对他也没太大所谓。



    但是言棋诗一番话让他觉得开悟了。



    他拿回来的东西,就算是喂狗也不会留给云沧剑宗这群不知回报的白眼狼。



    后来带着东西去朝暝殿仓库归档的时候他恍惚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朝暝殿这群同门哪个不是狗得可怕。



    釜底抽完了薪,即墨繁也依照自己之前所答应的,出面以朝暝殿的名义影响了流言传播。



    不过云沧剑宗经此一事,不说一蹶不振也得称一声元气大伤,这么跌上一跤,没有千百年再也别想重新爬回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戚圆的宗门。



    即墨繁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把事情完全做绝。



    而且他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再问小老头呢。



    可不论医峰长老如何诊断,也只看得出他现在睡得很香这一个结论。



    即墨繁也曾去看过,那不是幻境阵法一类的东西造成的。



    这不让人意外,毕竟戚枫渔当时就没能逃得出即墨繁的阵法,那没道理他有能力给别人下套。



    可问题是谁都瞧不出来问题,这就成了问题了。



    尽管十分不乐意,但即墨繁还是捏着鼻子又去了一趟戚枫渔的院子。



    自从宁微生把人从郊外拎回宗门,他就一直躺在床上醒不过来。



    没人看得出他是因何缘故才陷入梦魇,唯一看得出端倪的沈昀也始终缄口不言,甚至帮忙打掩护。



    即墨繁去的时候,戚枫渔那里只有两个杂役在负责洒扫。



    原本这里的杂役弟子应该更多,只不过似乎在戚枫渔上次重伤以后,就陆陆续续被他赶走了。



    即墨繁看了他们一眼,现在留下的两个人一个是哑巴,一个是聋子。



    即墨繁一路走近,那两个杂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安静的垂下眼眸,继续自己的洒扫工作。



    门扉是虚掩的。



    木门吱呀一声展开,暖洋洋的风随即扑面而来。即墨繁皱了一下眉,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房内的布置和他上次来时区别不大,甚至喜绸都没有完全撤下去,在不影响使用的地方还布置得仿若婚房一般。



    这就不怪宁微生会在找不到戚枫渔的时候病急乱投医,跑去问八竿子打不着的即墨繁是否有线索了。



    戚枫渔在故意误导大家。



    床幔层层垂落,大白天也遮得床上昏天黑地。即墨繁伸手挑开这层层障碍,总算见到了戚枫渔的真容。



    他躺在床上,即使沉溺在深度睡眠里,眉头也仍然紧紧皱着。



    偶尔会有冷汗从他额角滑进发丝之间,明显是被梦魇纠缠的样子。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即墨繁叹了口气,抬手在他额心处轻巧地点了一下。



    睡梦中的戚枫渔似乎有所感应。



    在这燥热的房间里,他无比渴求地追寻那一抹凉意,可惜身体就像遭遇了鬼压床,即便再怎么心向往之,他也无能为力。



    皱住的眉头纠缠得更深了。



    他感觉到那令人欣喜的凉意正轻轻舒展他的眉心。



    一滴泪猝不及防从眼角滑落。



    “娘亲。”



    他忽然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声。



    适合去做耍把式的艺人



    即墨繁把手收了回来。



    盯着戚枫渔看了一会,他忽然出声,“还装睡?”



    床上的戚枫渔没有动静。



    即墨繁再度抬手往他心口去按,后者猛地卷着被子一骨碌,连人带被一起滚到了床榻的最里面。



    即墨繁把手收了回来,“在我的阵法里玩得还开心吗?”



    戚枫渔卷着被子,把自己裹得好似一个粽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丝毫不像一个刚从冗长的睡眠中清醒过来的人。



    看来幻境把他折腾得不轻。



    “你放倒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即墨繁不动声色把手揣进了袖管里,视线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戚枫渔。



    “没看出来,你还藏着这种手段呢。”他说。



    戚枫渔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即墨繁看,几乎要把他的脸盯出个洞来。



    “你到底想来做什么!”就这么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好似爆发了一样,情绪压抑不住,全都化作尖利的嘶吼冲口而出。



    即墨繁看着他发疯,把床上的被褥枕头全砸了出来,最后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喘粗气。



    他随手捞住砸向自己的枕头,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是!我以前是总让你代我受伤,但那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我没有押着你挡在我面前吧!”盛怒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委屈,戚枫渔难得不顾形象,哭得撕心裂肺。



    “你之前自愿付出的事,现在没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就来迁怒我?我要是知道你是这般施恩只图回报的人,当初就不会接受你的给予!我还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有能力伤害你夺你内丹了,你满意了吗!”



    戚枫渔吼完还想往即墨繁身上扑,但指甲还没碰到即墨繁的衣角,就被一道冷冽的灵气给推回了床上。



    他打了个寒噤,连续蹦出来两个喷嚏。



    “演够了吗?”即墨繁冷淡的声音传来,“你的心跳上升的速度可不多,身体虚就别做这么大幅度的运动了。”



    戚枫渔抬头瞪他。



    “老实了?”即墨繁歪了歪头,“回答我的问题,你对宗主做了什么?”



    戚枫渔脸上还带着刚才哭喊弄出来的泪痕,这会忽然不哭也不叫了,冷不丁对即墨繁笑了一声,“那老头活该。”



    “明明是修仙之人,可他却能漠然的看着我娘亲去死。”他面上瞬间又换上了恨意,“我娘亲是为给他生孩子他而死的,他凭什么能好好活了这许多年?”



    即墨繁只觉得戚枫渔这个天赋适合去做耍把式的艺人,专门负责变脸这个节目。



    “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没听到追问,戚枫渔也依然自顾自往下说,“我娘亲身怀六甲,他这个丈夫却名存实亡,害我娘亲遭尽旁人非议,直到我娘亲难产死去,他才头一次现身直接带走了孩子。”



    “道貌岸然的东西,变成这样都是他活该。”他冷笑,“我是为我娘亲报仇!”



    “你胡言乱语也把话编得稍微有理有据一点。”即墨繁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出言打断了他的表演。



    戚枫渔有些错愕地抬头,尽管很快隐匿了情绪,即墨繁也没错过他那一瞬的表情变动。



    即墨繁不仅毫不动摇,甚至是第一时间就确信他说的是假话?



    他就这么信任戚圆?



    那老头明明也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几年而已,前世更是在他死时也没有出过面!



    他凭什么!



    读到戚枫渔眼底的质问,即墨繁无意识的动了一下脖子,那里还有一处空落落的感觉。



    凭什么呢?可能是因为这块早已与他血乳交融的仙骨吧。



    “你说了这么半天自己娘亲的旧事。”即墨繁抬头复又看向戚枫渔,“可我若是没记错,当年你被宗主带回宗门时,只是一个仍在襁褓里的婴儿。”



    “你告诉我,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枫渔视线闪了一下,“是我娘亲的娘家人告诉我的。”



    即墨繁被他的负隅顽抗逗笑了,“你和他们有联系?可我同你相识这许多年,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每次你离开宗门,九成九都有我在场,竟然还有连我都不清楚的事?”



    “因为”戚枫渔眼珠一转,“我娘亲的家人见我攀上了修仙之人的高枝,所以来找我要好处的。”



    “他们那次就告诉了我当年的真相,只是我不想被他们敲诈,而且当年我娘亲落到那般境地也有他们推波助澜,所以打发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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