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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棋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昀,“沈长老,前首席曾是你的座下真传,这次重新去找他的事情也拜托给你了。”



    沈昀脸上表情立马苦得像吃了一斤苦瓜。



    即墨繁曾是他座下真传不假,但整个云沧剑宗里与他的关系闹得最僵的人也是他沈昀。



    他一点不觉得自己还在对方面前有什么面子,真面对面站在一起,沈昀都怕即墨繁忽然拔剑给自己来一下子。



    但面对殿堂里七双视线的紧盯不舍,尤其是其中言棋诗的眼神,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言棋诗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这就对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当然得自己吃下去。



    她从以前就很欣赏即墨繁这个后辈,而且现在她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自然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继续袖手旁观。



    虽然不喜欢参与旁人的因果,但倘若有人想侵害她的利益,那她可就要换种活法了。



    大家都别活。



    



    即墨繁预料到云沧剑宗会找他回去。



    但没预料到沈昀居然会亲自上门。



    从前这可不是他即墨繁能有的待遇,上次沈昀带着他一起出门还是同去长风谷。



    而且那次名义上是为了他讨回公道,实际上还是因为戚枫渔需要方弦手上的青鸾妖丹。



    “沈长老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和沈昀早就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上次利用幻境阵法摆他一路更是直接把所有旧情全都宣判了死刑,这会即墨繁索性也什么都不装了,跟他说话时靠在椅子里甚至都没坐直身体。



    沈昀也没挑他的错处。



    于情,这次是他有求于人,合该放低姿态;



    于理,即墨繁与他已经不在同一个宗门,硬要讨论起来也不存在什么后辈必须尊敬前辈,他没理由在对方面前拿乔。



    “这是什么话,你我相识十余年,无事我还登不得你这三宝殿了?”沈昀干巴巴的客套一句,随即也把话题转入了他今天来的目的。



    “小繁,云沧剑宗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他说,“宗门被流言蜚语搅扰,门下弟子都没法安心修炼;在外还会被其他宗门的弟子针对,不管是前往秘境历练还是执行除妖委托,都受阻颇多。”



    “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但怎么说云沧剑宗也是你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那方水土养大了你,你多多少少也要念点情义吧?



    “如果不是老宗主指引我到那个凡人城镇找到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就算不顾及旁人,也要顾念一下戚圆宗主吧?



    “宗主前些日子原因不明受了伤,这事我上次与你联络时已经讲到了。医峰的周长老诊断不出病因,宗门正在商议去外面寻其他的医治之法呢。



    “可就以如今云沧剑宗的声誉,没有哪个出名的丹修还会乐意沾剑宗的边”



    别谈感情,直接上价值



    沈昀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别的事情都不提,只讲戚圆一个。



    他也明白对于现在的即墨繁而言,云沧剑宗里所有过往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动心思回想。



    除了一个戚圆,老宗主是他唯一在意的人。



    声音顿了顿,他又继续开口,“你才从问道大会上取得天榜第一的名次,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如果有你出面为云沧剑宗发声,修仙界的其他宗门必然也不会再继续针对云沧剑宗。”



    “小繁,你觉得呢?”



    即墨繁默默听着,到这里忽然低低嗤笑一声,“沈长老还真是会避重就轻。”



    沈昀本来就不怎么好的面色变得更差劲了,“我只是”



    “又想像以前那样,反复提及云沧剑宗对我的恩情,以此让我心怀感恩,不停透支自己以报答宗门?”即墨繁没兴趣继续听他废话,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还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沈昀能成长一点,说出些他爱听的好话。



    没想到还是高估了,沈昀仍然是那个沈昀。



    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来的。



    “沈长老,我是得了云沧剑宗的救命之恩不假,我也乐意为宗门奉献一切。”即墨繁说,“但这不是宗门对我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认为我做得不够时还要反过来责难的理由。”



    “就算你要我偿还恩情,这十几年来我为宗门得了多少机遇?做首席的四年间可有一件事办得不恰当么?



    “即便有恩,我也早偿还过了。”



    沈昀感觉自己的额角发冷,忍不住蹭了一下渗出来的薄汗。



    他从进了门就心知打感情牌这一手行不通,可还是得意思意思试一下。



    但即墨繁话都说成这样了,他也不得不转换了口风,“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出手帮忙?”



    即墨繁眼底总算划过一丝满意。



    这就对了。



    如今的他与云沧剑宗之间没有半分情义好讲,如果想要他出手,那就别谈感情,直接上价值。



    谈谈云沧剑宗能给他什么好处。



    



    即墨繁这次再度返回云沧剑宗,是光明正大走的正门。



    他已经很久没从这座正正经经的山门走了。



    上次来找沈昀是从宗门防御的薄弱处摸进去的;



    上上次离开宗门他算是被扫地出门,走的是另外一侧的西山门;



    上上上次更是直接拎着黎歌越御剑飞走的。



    那几次都出了各种意外,今天却不同,他是以座上宾的身份,被云沧剑宗请回来的。



    云沧剑宗的大殿里,今天人也来得很齐。



    八大长老按照资历排序,他们身后则站着各位真传弟子。在这里等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可今天没有一个人提出不满意见。



    就这么等到接近正午时刻,大殿的门口处才出现了一个人影。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转了过去,但等看见来者时,一瞬间众人的神色都不由得几度变换。



    言棋诗几乎忍不住想笑出声了。



    这小子真有他的。



    回自己的老东家云沧剑宗,身上穿的居然还是朝暝殿那身黄昏色的弟子服。



    朝暝殿和云沧剑宗一样,内门弟子是有可以不身着校服的特权的。



    即墨繁前些天一直这么穿,可以说是因为问道大会的要求才不得不遵守。



    但今天他回老家还这么穿,那就完完全全是在打人脸了。



    毕竟人人都知道,即墨繁在离开云沧剑宗以前,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愿意穿云沧剑宗的弟子服了。



    现在这番作态,无疑是表现自己绝不可能再回头的决心。



    在场有些试图同他打感情牌的人也纷纷闭上了嘴,把没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即墨繁都表露自己态度了,他们现在再撞上去,那不是凭空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沈昀身为长老,甚至是跟在即墨繁身后的。



    他在大殿靠近边缘的一张座椅里面落了座,视线扫过在场其他人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真传,没有说话,目光重新垂了下去,只看自己搭在膝头的指尖。



    “诸位长老,许久不见,各位看起来风采依旧。”即墨繁笑盈盈客套了一句。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憋了个内伤。



    风采依旧?



    这段时间云沧剑宗遇到的糟心事不断,他们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没心情打理外表不说,今天为了引起即墨繁的恻隐之心,甚至有意让自己显得更憔悴了一些。



    即墨繁现在说他们风采依旧?



    骂谁呢!



    即墨繁看起来却对自己说了什么话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他一路走过大殿,迈步上了台阶。



    ——直接坐在了正中央的主位之上。



    当即便有人忍不住出了一声,“即墨繁,那是宗主才能坐的位置。”



    即墨繁轻飘飘撇过去一眼,“宗主坐得,首席坐不得?从前我身为云沧剑宗首席时,每每与诸位议事不也是坐在这里吗?”



    刚才说话的长老哑了哑。



    即墨繁从前确实不怎么经常坐在这个位置。



    因为议事时经常有戚枫渔在场,他总是会顾忌这位少宗主的心情。



    但后来就在他临离宗的那段时间里,他每次到大殿都是这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斜靠在主位里,语调轻佻地同他们对话。



    姿态放肆又无理,不知道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学来的。



    即墨繁没听见他的腹诽,听见了也不会在意的。



    说他放肆无理?那是他们没见过在主位里坐得更放肆的人。



    把萧妄言拉过来给他们长长记性就全老实了。



    “即墨繁,你此言差矣。”最先冒头出来同他叫板的又是季允鸿。



    宁微生的目光都透出绝望了,他师尊还是一如既往不听人劝,非要出声,



    “从前你坐在那里,是做我云沧剑宗的首席。”季允鸿说,“可今天你是云沧剑宗请来的客人,是朝暝殿的真传弟子,你坐在那里,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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