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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下午起床后, 两人便提了锄头,在院门儿的另一旁将桃树种下,门前的枣树已经发了满树的嫩芽, 等到秋天, 就能上树摘枣了。



    村里今日时不时就要响起鞭炮声, 都是村人去祭祖烧纸钱的呢, 白屿和程川远也提着装满纸钱的篮子去地头给程川远的阿爹阿娘烧了纸。



    程川远不知道跟自家阿爹阿娘说些什么话儿, 还是白屿边烧纸边碎碎念了好一会儿,将两人成亲以来家里发生的事情捡了些重要的说了说。



    程川远在一旁埋头烧纸,以往都是他一个人来上坟烧纸, 今年终于不是一个人来了。



    两个人烧完纸,又将坟头的荒草打理干净,这才牵着手往家回,路上白屿瞧见鼠曲草长的嫩, 又掐了一篮子。



    “今日就该吃青团儿的, 咱也回家做些。”正好家里还有点红豆呢,熬稠了拿来裹青团儿。



    程川远帮白屿提着篮子,两人踩着田间小道回家。



    到家后, 白屿便开始张罗起做青团儿, 他自己是偏爱用鼠曲草做的,觉着鼠曲草做的青团比艾草做的要好吃些。



    去了杂质的鼠曲草焯水后捣成泥,和糯米粉, 粘米粉一块儿搅合, 再裹上红豆馅, 垫上叶子去锅里蒸就是了。



    蒸青团儿的时候, 两个人便将明日插秧要用的农具都搬出来,家里没有秧马和莳梧, 程川远用竹片削了几根秧针来,又备好了秧绳,秧苗篮就用家里的篮筐就行。



    此外还得备上秧凳,方便明日拔秧苗的时候好用。



    一切准备就绪,白屿这才回灶房里做起晚饭来。



    清明节要祭祖,得在太阳落山前就备好晚饭,太阳一落山便是归阴,算是祖宗们可以回家的时候了,得紧赶着时间让先辈们吃上好饭。



    院子里新拔的蒜苗正是青嫩,用来炒三线五花的肉片最香了,五花的油脂被爆出来,肥肉边缘泛焦变酥,却又留些油脂,配上紧实的瘦肉,炒香后最后再搁上一包豆豉,香的人泛迷糊,这也是白屿的拿手菜之一。



    此外又用毛豆红烧了一碗肉块儿,春日的毛豆嫩的用指头一抿就散烂,红焖后有独特的青豆香味,配上肉香,也是下饭的好菜。



    春笋是这两天不能绕开的好菜,嫩笋切成细条儿,焯过水去了涩味后,k挤干水份,锅里倒入油,用将笋丝儿清炒,只需撒入少许盐,搁上一把葱花即可。



    蒸好的青团儿堆叠了一盘子,瞧着绿团团的好看,今晚的菜式算是顶好的农家饭了,平日里他们自个儿吃饭都是一两个菜就打发了的。



    白屿边布桌子边道:“可惜就缺了个鱼。”集上卖鱼的摊子不多,早早就卖完了,白屿两人没赶上。



    程川远道:“四月正是笋青豆嫩河鱼肥的时候,鱼好卖着呢,都想买尾回家煲汤。”



    “听说鲫鱼都要卖到二十一尾了,因着春水滋养鱼肉鲜嫩,只需要清炖,搁上些葱段,鱼汤就浓郁发白,鲜甜可口。”白屿道。



    “夫郎若是想这一口,我明日就去问问哪儿有鲫鱼卖。”这段时间的鲫鱼可不好找,渔夫都不捕捞鲫鱼,这时节正逢鲫鱼产卵,朝廷限捕呢,说是得等鲫鱼产卵时期过了方可捕捞。



    因此想吃鲫鱼,大多只能去鱼塘户那儿去买,可鱼塘户也想要鲫鱼多产些鱼卵,他好卖鱼苗呢,因此卖的鲫鱼也不多。



    白屿摇了摇头:“我就说说罢了,明儿咱们去插秧,在田里捡些螺蛳回来也行,酸笋田螺煲也香着呢。”



    两人边说话儿边布好了饭桌,四方各搁着一副空碗筷,又在堂屋正中插上了香烛,得等香烧尽了,他们才能开饭。



    两人便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的黑下来,繁星闪烁,白屿靠在程川远的肩头指了指最亮的那颗星。



    “我小时候阿娘告诉我,阿爹就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所以我小时候没事就对着星星唤阿爹,后来阿娘也走了,我就在想天上是不是又多了一颗星星,那会儿吃不饱饭,被嫂嫂欺负的时候,我就对着天上的星星叫阿爹阿娘,多希望我也像他们一样变成一颗星星。”



    程川远偏过头在白屿唇上落下一吻,沉声且低哑道:“幸好夫郎没变成星星了,不然我这辈子怕是就当个老光棍了。”



    白屿被他逗的噗嗤一笑,伤感褪去,嗔他道:“怎地,没有遇见我,你这辈子就打算不娶了么”



    程川远点头:“不娶,没你我娶谁去。”



    “那还有其他好小哥儿呢,又不是只我一个。”



    程川远紧紧搂着自家夫郎,长叹一声:“可叫白屿的小哥儿就这么一个,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要和他在一块儿。”



    白屿心口暖热,耳朵贴着程川远的胸膛,心跳有力,轻声喃道:“我也是,这辈子,下辈子都跟程川远一块儿。”



    两个人说了会儿贴心话,夜风起,月亮隐在了云后,程川远去瞧了瞧堂屋里的香烛,已经快燃尽,两人这才回了堂屋准备吃饭。



    菜已经冷了,白屿又去锅里热了热,程川远坐在灶前,火光在他刚毅的脸上跳动着,灶房里静悄悄的,他忽的说道:“等咱们有钱了,就回夫郎的老家去,将岳父岳母的坟起了,牌位挪到这儿的道馆里吧,给点上一段时间的香油灯,听说能来世投个好人家。”



    白屿没想着他竟还有这份心,心里很受用,勾唇笑道:“那把阿爹阿娘的牌位一块儿挪过去,咱们下辈子再做一家人。”



    “好。”



    昏黄微光摇曳,白屿和程川远坐在木桌前享用着饭菜,灯火暖暖融融,山野人家便在这暮春夜色里,守着岁岁寻常烟火。



    外面雨丝又飘起,清明节过后,白昼渐长,山野间的寒气便要彻底褪去了。



    



    翌日,白屿和程川远天不亮就要准备出门插秧了,昨儿个夜里下过一场雨,山间还凝着散不去的雾气,插秧倒是好,泥土湿润能省些力气。



    几声鸡鸣此起彼伏萦绕在村落田埂间,村子醒过来了。



    程川远用扁担挑上箩筐,里面装着秧针,秧绳,秧凳这些东西,两个人都穿着自家编制的草鞋,走在晨间小道时,野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和脚面儿。



    水牛的铃铛时清脆的回荡在村道上,有汉子赶着牛已经出门,今日村里多数人家都要插秧,各个都赶早出工了。



    “程小子你家今日也插秧呢”



    程川远挑着箩筐回道:“是了,早日插好秧等收成。”



    “你小子的庄稼种的好呢,今年收成定好。”村里的阿叔夸赞道。



    今日不光家里的汉子要下地做活儿,家里的妇人夫郎,还有稍大些的娃崽都要去地里插秧,可谓是春耕中最热闹的时候了。



    程川远和白屿到了地里,白屿抬了秧凳,开始在秧畦坐下拔秧苗,嫩绿的秧苗一根根被拔起,白屿格外仔细,生怕断了一根秧苗,随后再抽出一根稻草捆扎。



    隔壁田就传来了娃崽被阿娘训斥的声音,因着娃崽没收住手劲扯断了几根秧苗。



    对庄稼人来说,每一根秧苗那都是粮食。



    白屿捆好一扎秧苗,便用力扔到水田里,四处都要堆上些,程川远负责插秧,他赤足踩在水田里,腰上挎着秧筐,俯身将一根根秧苗沿着绷直的秧绳插进水田里,工整笔直。



    等秧筐里的秧苗插完后便在田里就近捡一捆,再放入秧筐里。



    晨雾褪去,太阳从山后露了头,渐渐开始晒起来,出门的时候程川远特意叮嘱白屿戴上斗笠,就是怕晒着他。



    他自个儿一个糙汉子倒是无妨,晒黑就晒黑罢了。



    两个人搭配着干活儿,没一会儿倒是插了七八行秧苗了,他家不如别家人多,河滩上有一家子来了八九个人呢。



    阿爹阿娘,公公公婆,还有弟弟妹妹,稍大的两个娃崽也来了,人多便插的快,没一会儿人家一块儿田都插完了。



    白屿拔好了这块儿田的秧苗,也挽了裤腿下田来插秧了,两个人倒是不急,心急出不了细活儿。



    两个人俯身在水田里认真插秧,程川远始终比白屿快半排,他多干些夫郎便可以少做一些。



    约摸快到晌午,两个人晒得嗓子快冒烟,这才歇下来,从家里带了一壶薄荷水,白屿去洗净了手,用陶碗盛了两碗,程川远口渴的厉害,一口饮干一碗,连着续了三碗,站在田埂边上边喝下了半壶。



    正喝水呢,就听见有人唤他们,程川远抬头眯眼一看,就瞧见自家表弟踩着草鞋走到了田埂边上正朝他们挥手呢。



    “是蒋弟。”白屿笑道。



    待到蒋殷走近了,程川远才问道:“你怎来了,驿站里放休了么”



    蒋殷将草鞋脱下,弯腰卷着裤腿边回道:“我将月假提前到了今儿,想着哥你们就这两日插秧呢,我来搭把手。”



    程川远也不同他客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弟弟,心里念着我呢。”



    



    蒋殷如今虽不是个庄稼汉, 但做起活儿来也不笨呢,光脚踩下田,便往腰上系秧筐, 咧着嘴笑道:“一家人是得互相念着才是, 对了, 上回屿哥儿带着我阿娘去瞧了郎中, 医治了这么两回, 如今我阿娘的腿已经好了大半,就这两天下雨都没有疼呢,我得谢过川远哥你们两个才是, 我阿娘止不住的说你们孝顺疼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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