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遇篇）噼里啪啦碎一地(1/3)

    &esp;&esp;下一个周六，琴房。

    &esp;&esp;那天祝遇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今天连琴箱都没带，中午吃完饭，她居然还到别的地方游荡了好一会儿，一直磨蹭到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才慢吞吞地到了琴房门口。还没进门，她就听到房里闹哄哄的，小伙伴们聊天聊得正欢。

    &esp;&esp;祝遇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她听得最清楚的是肖荏苒的话，原来肖荏苒觉得民乐团的团服太普通了，特地偷偷给每个人都定制了一套演出服，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演出完还能留着做纪念，听着他们说话时的那股兴奋劲儿，衣服应该挺好看。

    &esp;&esp;不过屋里只有说话声，没有乐器声，因为祝遇没来，他们都在等她。

    &esp;&esp;祝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木门，用视线描过门上的每一处纹路，她忽然感觉这扇熟悉的门有千钧重，她往后退了半步，转头看着走廊瓷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发了一会儿愣，然后，轻轻推门。

    &esp;&esp;她的面色很平淡，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对着所有人，祝遇开口道：“抱歉，我有点事情，你们排练吧，还有，我元旦晚会的时候我也有点事，大概来不了了。”

    &esp;&esp;一声沉闷的“砰”，刚刚慢悠悠旋转的木门撞到了墙上。

    &esp;&esp;所有人都看着刚到的祝遇，空气中有股怪异的安静。

    &esp;&esp;最先开口的是苏确蘅：“……啊？”

    &esp;&esp;肖荏苒的手里还抓着一套没拆的演出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esp;&esp;祝遇耸耸肩，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就是有点事啦，抱歉，学习太忙了，顾不上排练了，我最近考试考得都不是很好，我家长都很着急，我也很着急。”

    &esp;&esp;苏确蘅看着祝遇，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哦，这样啊，好吧……好吧……”

    &esp;&esp;然后又是一阵寂静，肖荏苒睁大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大家都不知所措，她一下子着急了：“祝遇你已经很厉害啦，可以缩短时间，或者不来也可以，到时候一起上台前再练几遍就行……”

    &esp;&esp;祝遇摇摇头：“一起上台也没时间。”

    &esp;&esp;陈飞琼刚刚一直待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只手拿着笛子，一只手攥着肖荏苒送他的演出服，他踌躇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esp;&esp;祝遇朝他淡淡地笑了笑，一个字没说，也懒得再瞥他一眼。

    &esp;&esp;迁怒，这的确是迁怒。她根本没资格鄙视他，甚至严格意义上，他们反而更为相似，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esp;&esp;肖荏苒仍然盯着祝遇的眼睛，神色慌乱，她小跑着凑近祝遇，把她拉去琴房外面，压低声音，温温柔柔地问：“你真的不能来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可以帮你……”

    &esp;&esp;祝遇再次摇头：“没什么。”

    &esp;&esp;“可是缺了你，这场演出就不完整了……”

    &esp;&esp;“不是还有孟致嘛，演出还是可以完成的。”

    &esp;&esp;说着，祝遇又走回琴房，看向孟致：“谢谢你，接替我。”

    &esp;&esp;孟致的手里拎着二胡的琴杆，琴弓吊在两根弦中间，另一端拖在地上，孟致没有抬眼，只说了一句话：“学姐，我也是为了你才来的。”

    &esp;&esp;祝遇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便不敢再看她。

    &esp;&esp;不能多看，不能多想，不然随时都会被汹涌的愧疚淹没。

    &esp;&esp;没办法，前段时间才受了刺激，祝遇感觉自己情绪混乱，以至于这几天来，她的双手只要一接触到琴弓和琴弦，就会迅速地被拖入一片说不出缘由的悲伤漩涡中，然后，她的左手和右手就会开始打架，奏出来的音符也乱七八糟。

    &esp;&esp;她需要休息休息。

    &esp;&esp;肖荏苒一步一步地走近祝遇面前，罕见地，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地悲伤：“你知道我挑这个谱子挑了多久吗？”

    &esp;&esp;祝遇没有回答。

    &esp;&esp;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终于，肖荏苒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唉。”说完，她把刚刚一直攥在手里的演出服递给祝遇，轻声说：“拿着，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纪念吧。”

    &esp;&esp;“嗯。”祝遇点头，用尽所有力气，做出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冲着大家说：“你们加油，到时候我要是忙完了，还能当你们的观众呢。”

    &esp;&esp;于是，元旦前一天的联欢晚会，七点出头，祝遇真的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众，来到台下。

    &esp;&esp;晚会开在学校的礼堂，几百个座位，自行选择，人满即止，全凭自愿。因为临近期末考试，大家的学习压力都很大，台下的位子很是富余，后排边边角角的位子都是空的。

    &esp;&esp;演出还有几十分钟才开始，祝遇挑了个十几排的位置坐下，离舞台不远不近。她的左边右边各空着一两个座位，一会儿，又有两个女生坐到了她右手边，一个扎马尾辫，一个编麻花辫，正好都是她同班同学。

    &esp;&esp;两人在落座时各自和祝遇打了声招呼，之后便一直凑在一起，用旁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聊天。

    &esp;&esp;只听马尾辫女生先问：“你怎么也过来了啊。”

    &esp;&esp;麻花辫女生回答：“唉。都是因为我妈，我一回家，她就要催着我写作业，烦死了。”

    &esp;&esp;“那你妈妈居然能同意你不回去？”

    &esp;&esp;“嘿嘿……”麻花辫女生狡黠地笑起来，“我跟她说，我是专门来看民乐表演的，可以留着当作文素材……我们老师以前不是读过一篇范文，谁写的来着……嗯，‘有如清泉漱石，恰似幽兰吐芳’，啊，我背不下来，反正得了高分。”

    &esp;&esp;两人一起心照不宣地“啧”了一声。

    &esp;&esp;祝遇不敢告诉她们，其实后面还有两句更酸更尬的，“惊起铁马冰河，洗却尘嚣万丈”……

    &esp;&esp;麻花辫女生又问马尾辫女生：“你呢？来看什么的啊？”

    &esp;&esp;马尾辫女生偷笑起来：“我没什么特别想看的，我就是为我男神来的。”

    &esp;&esp;“你男神？哪个？”麻花辫女生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语调都拔高了。

    &esp;&esp;“七班的，你认识不……”

    &esp;&esp;两个人开始兴冲冲地说起了一个beta男生，从一个男生的点点滴滴，到一堆男生的点点滴滴，最后扩散成了一堆男生和一堆女生——谁暗恋谁被发现了谁和谁表白了谁和谁分手了谁和谁复合了……

    &esp;&esp;祝遇有时很希望，耳朵可以和眼睛一样，自主选择开闭，她真的不想听这种内容。

    &esp;&esp;她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舞台上。她发现，从观众席上看过去，舞台还是很漂亮的，边缘装着一大排敦实的大射灯，上方还有很多小射灯，各处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灯具。此刻，大部分灯还没开，只有几盏顶灯亮着，光景就看着很不错，温润的灯光铺展在台面上，看起来明亮又光洁。

    &esp;&esp;祝遇忽然又后悔了：虽然，职业和她无缘，但是作为一个业余人士在学校里表演表演，享受一下同学们都欣赏和赞美，不也挺好的嘛。

    &esp;&esp;想着想着，她又开心起来，至少，她也确实得到了很多来自同学们都掌声，不是吗？那终究还是属于她的掌声，由她得到的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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