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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啥,你这几瓶药最好还是扔掉,等炼完新的,再卖吧。”



    “为何????”林更岁摸不着头脑地看向手里的瓷瓶。



    顾小闲:“因为你刚才用掏过我裤裆的手又去摸药瓶,很不卫生。”



    林更岁:“……”



    



    两个人抱团鼓励着, 一路闲聊一路逃命,越往远处走,才发现遍地都是裂成两半的藤蔓。



    仔细看又不是普通藤蔓, 而是一条条碗口粗的小蛇煞,断处滋滋往外渗黑绿汁液,腥臭满天。



    “这些小煞一定都是小浆师弟斩的, 他的速度也忒快了!”



    林更岁一把祛尸粉撒向地上,尽量不去看满地令人头皮发麻的蛇尸。



    “诶,小闲道友,你知不知道你师弟到底为何那么赶时间啊?我看他从斩尸煞开始就没休息过的,他不累么??”



    魔尊自然累,但进入煞鼎已满六个时辰,逆灵瘴的第一次翻倍压制准时发作,他能感觉到浑身灵力又被抽走一层,现在修为恐怕堪堪金丹初期,必须赶在第二次压制之前解决掉缠煞才行。



    虬根错节的藤冠疯长呼吸着, 他看见成百上千只眼睛,从藤蔓的每一处结节处猛地亮起,都是浑浊的暗绿色,瞳孔竖成细线,全部伏于暗隅,阴翳眈视着他。



    原来缠煞也不是一条巨蚺那么简单, 它是一整片藤林盘成的树蚺。



    那些眼睛同时眨动一下,整座穹顶便都朝他压塌下来。



    起初魔尊并不将此煞放在眼里, 它们在他眼中不过是数量多而已。



    但他很快发现缠煞比尸煞难缠得多, 砍掉一根能长出三根, 烧掉一片可以爬来万片, 它的再生非常可怕且迅速。



    不能砍,要找根。



    他将剑反手狠插入藤壁,全身重量挂于剑上,以剑身作支撑,将神识灌入藤壁,一路探至秘境最底处。



    一条又一条的藤蚺盘匝扑来,交络缠锁,将他紧紧缠缚成茧心。



    没人注意到被蚺身枝蔓桎梏住的他,也没人注意原本蛰伏的藤蟒巨首已经开始难耐地摇晃起来。



    包括正从藤蔓外围路过的顾小闲和林更岁二人。



    他俩还在恐惧中互相打气,压根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大腿就在离他们不到几尺的地方。



    “你,林道友,还是你走前头吧!”



    “小闲道友,你好歹也是个剑修,自然是你走前头啊!”



    “我裤子刚缝好,万一又破了怎么办!”



    “我还有线,我等会再给你缝!”



    哆哆嗦嗦地吵到一半,上空瘴雾中突然亮起一阵刺眼的金色光纹。



    传音法阵启动,陆云疏的声音一瞬传遍整座煞鼎境内。



    “第二枚煞核珠已被虞山派窦江夺取,传送通路仅剩两条,还请各队争取时间。”



    顾小闲和林更岁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尖叫。



    “是我师弟!!是我师弟拿的!!第二枚也是他拿下的,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



    林更岁也被感染了,“两枚!那可是两枚煞核珠!!你师弟果真一人连斩两煞,这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别人好几个金丹弟子加起来都未必能这么快拿下一只大煞,他一个人两只!我真是太羡慕你有这样的队友了!!”



    两个人又蹦又跳,手牵手踩着藤蔓转圈欢呼。



    转着转着。



    林更岁先停下来:“等等,小闲道友,先别转了,我好像有一点晕,眼睛充血了……”



    “我、我好像也有点,我怎么看什么东西都是红色的??”



    在他们未曾留意的时候,大片大片猩红色的花瓣悄然在他们脚边破土绽放,一望无际得像泼满大地的血。



    焰娑花的花语,花叶永不相见,花司煞火,叶镇渊阴,二者彼此对冲,绝不同生。



    此花背负着终生难以斩断的遗憾,故也是秘境中最负盛名的缘厄之花。



    传说修士要是在秘境中撞上焰娑花叶同现的异象,便代表即将要经历渡劫般的凶兆。



    林更岁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此刻更希望自己是个文盲,早知道就不要看那么多古书了,知道太多真的很不利于心灵健康啊!



    他认出了这代表厄运的花:“小闲道友,我觉着,我们好像,必须要,真正开始,逃命了……!”



    “啊?”顾小闲不认得这些花,但他眼力极好,“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在爬!?”



    有个爬得极慢的人,正沿着花开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着,身后拖了长长的血痕。



    但他似乎也只剩一只手臂了,所以再努力也爬得不快,另一只手从手肘处起就只挂着没完全扯断的筋。



    他全身抖如疯痫,待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林更岁所有汗毛全竖起来。



    这不是之前那个在荒冢上踩着小尸煞头颅取乐的碧落宫弟子吗??!



    对方的瞳孔已经缩成两个小点,眼泪和血流满整张脸,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得稀烂,下唇不见了,血水顺着下巴滴进花丛里。



    他一看见他们,指甲拼命往地里抠,抓挠着,喉中挤出:“救……”



    顾小闲下意识就往前迈去,伸手想拉住那只朝自己递来的手。



    刚伸出去,就被一只纸片小手死死拽住了。



    “别去。”林更岁放下之前的吊儿郎当,“我在尸煞荒冢见过他。”



    “你知道他是怎么对那些小煞的吗,生卸腿骨,敲碎齿牙,脚踩头颅,一个拿折磨弱灵取乐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赵垣继续囫囵地呼喊什么,大抵是还有未竟的遗言想说,或有保命的筹码要抛,但他的话全都没能说出口。



    一只覆满鳞片的螭爪从花海深处猛地探来,五根爪趾比成年男子的腰躯还粗,鳞刻密布的罪愆骨纹于甲片上忽闪忽黯,被漫山遍野的焰娑花一照,诡异至极。



    利爪穿透了赵垣的整个腹部,将那大汗淋漓的身体像撕碎一张浸满水的湿纸般,直接甩至半空,落入了妖冶倒伏的赤红花浪中。



    “救我——!!”这是他人生最后说出的完整话语。



    “他……被花给吃了……”顾小闲完全吓傻了,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林更岁一把拉起他就跑,“什么花,是妖兽!有妖兽在花海底下!!”



    吞下赵垣的东西还在慢慢咀嚼着,血不停从嘴角漏出来,还有带着金线绣纹的碧落宫门服碎布,落在焰娑花瓣上,被余温烫成灰烬。



    顾小闲弓腰干呕了一声,满鼻子腥气冲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林更岁比他冷静许多,将一枚丹药塞入他掌心,“等会如果它追过来,你就立马吞下这粒缩小丹!”



    “那你呢?”顾小闲刚刚见他翻了半天储物囊,里边应当只剩这一枚缩小丹了。



    “林道友,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何苦为了救我……”



    “哦那倒不是,我没那么舍身取义。”



    林更岁道,“是我一个时辰前已经吃过一粒缩小丹了,药效没退就被你师弟吓回原身,现在药效的时辰还没过,再吃也没用。”



    顾小闲的感动荡然无存。



    那怪物将最后一截人骨吞入腹中,脖颈后仰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咆哮,弯折畸形的脊柱渐渐隆起,鳞甲撑开,自地面站了起来。



    顾小闲曾在玉简上见那叫[紫胤]的人发过这家伙的画像,又想起夜慈所说,不禁喊出:“纳!愆!螭!”



    “它怎么会在煞鼎里??!”



    现在的纳愆螭已不像在惊蚀海时那么平静,它的所有椎骨都顶破表层硬鳞,向外凸起成锋利的尖角。



    背脊上那曾经令一众魔修望而生怯的螭鳍,也歪向两侧,多处断裂的鳍骨凝着干透的血痂,就连双目都已产生异变。



    那眼神中只有屠戮生灵的渴血欲念,和一份几乎焚山煮海的深重痛苦。



    “来不及了,你快吃缩小丹啊!”林更岁企图一掌将药丸拍入顾小闲嘴里。



    顾小闲抖得快抓不稳丹药,但仍牢牢抵着对方的手,不肯往嘴里送。



    林更岁急了,纸片小手拍着对方手背,小丸丹药在俩人掌心里滚来滚去。



    “你再不吃,等会真活不了了!给我有什么用,我已经吃过一粒了!”



    顾小闲突然想起还有长老入鼎前发给他们的护魂玉,“不吃这个了,要不咱俩一起捏碎护魂玉,弃权出鼎!”



    “你,你真的想好了??”



    “原本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弃权的,小浆师弟一人可以连斩两煞,他是我师弟,我这个做师兄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能帮他斩煞,不能帮他开路,现在还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矫情什么呢!”林更岁打断他,“你能活下去就算你有本事,这可是纳愆螭,你留下来能有什么用,别再给你师弟添乱了!他那么强,一定不会有事!”



    “我数三二一,咱们就一起捏!”



    顾小闲眼眶红得似是被焰娑花染透了,两个人深呼一口气,同时拿出贴身放好的护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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