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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钊,还记得当年书院,你尚是心性未定的少年。如今你一举夺魁,真是不易。”



    兰宝钊端坐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街旁人群,心中想着李思真抱着孩儿,定然也在某处望着他。



    是大军入城。



    不出几日,便是琼林宴。



    宴席之上,众人轮番向状元敬酒,他从容应对,心中却依旧念着家中的妻儿,念着卧病的大哥,念着即将归来的二哥。



    他说:“思真,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大哥和二哥我会尽力的。”



    兰宝钊一一应酬,却从不敢荒废课业。白日会客,夜里闭门苦读,策论、经史、时务问答反复打磨。每日清晨,他依旧不忘去往兰元琅的院落,坐在兄长床前,将殿试备考的事慢慢讲给他听。



    李思真抱着孩子,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脸。



    到放榜传胪,鸿胪寺官高声唱名,一声响彻金銮大殿:“一甲第一名,状元,兰宝钊!”



    “我知道我该说什么,做什么。”



    新科状元,钦点已定。



    往后一月,兰府访客依旧络绎不绝,乡邻、同窗、朝中旧友纷纷登门祝贺。



    大殿巍峨,御座之上,帝王端坐,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学子。



    正是远征归来的兰元钦。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儿肉乎乎的小手,惹得孩子咧嘴笑起来:



    帐幔静垂,床上之人依旧毫无动静,唯有绵长微弱的呼吸,证明他尚在人世。兰宝钊静静坐了片刻,替兄长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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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宝钊放下手中的书卷,回身看向妻儿,轻轻点头:



    兰元钦勒住战马,目光穿过熙攘人群,一眼便看见了长街正中,红衣金马、簪花游街的少年。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兰宝钊伏身叩首,声音沉稳:



    琼林宴毕,便是打马游街。



    兰宝钊举杯与他一碰,淡淡一笑。



    “不过十八,竟就成了状元”



    玄色旌旗猎猎招展,铁甲如潮,将士们身披征尘,列队入城。



    正思索着,已经行至正阳门大街,前方忽然传来另一阵震耳的喧嚣,并非百姓喝彩,而是整齐厚重的马蹄声、甲胄相撞的铿锵之声。



    不知他的娘子现在何处呢?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锣鼓喧天,百姓欢呼喝彩,呼声连绵不绝。



    纸面上,策问一道,皆关乎边防守御、民生休养生息,兰宝钊从容作答,言辞条理清晰,谈及边关战事,说起戍卒流离、边地百姓疾苦,字字恳切,有体恤苍生之心,兼有安邦定策之见。



    殿试之日,天光初晓。兰宝钊身着崭新的青布贡士朝服,辞别李思真与孩儿,随一众贡士入宫。



    竟然是他?



    兰宝钊一身大红状元公服,头戴金花,腰系玉带,骑在高头白马上,由仪仗引着,缓缓穿行在京城长街。



    “大哥,我会试拿了第一,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宫面圣。等殿试结束,二哥也该快要回京了。” 他握着兰元琅微凉的手,声音轻缓,“到时候,咱们兄弟三人,就能聚齐。你快些醒来,看一看。”



    众人都知道这新科状元郎不过十八,年少有为,清俊潇洒,恣意倜傥,容貌端方,一时间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扶老携幼,挤满长街两侧,争相一睹状元风采。



    夫妻两人四目相望,眉眼里具是默契的笑意。



    御赐宴席设于琼林苑,新科进士齐聚一堂,百官陪宴。管弦雅乐徐徐响起,美酒佳肴陈列案上。往日一同读书的同窗顾楚章也位列二甲,端着酒盏走到兰宝钊面前,眼底满是叹服。



    “臣,谢陛下隆恩!”



    为首那一骑,一身银甲,披风被春风吹得烈烈飞扬,面容清朗,眉眼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锐气,和兰宝钊有着六分像——



    “我晓得。”



    “好年轻啊”



    帝王阅过他的卷子,眼中不觉露出赞赏之意。



    眼底早已不见当年的青涩浮躁,风霜沉淀,唯余沉静。



    殿内一片肃静,随即响起低声赞叹。



    目光扫过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兰宝钊时,他似乎是认出了一年多前替他用身体挡过猛虎的少年,九旒冠冕下的眉毛轻轻挑了挑。



    百姓的欢呼骤然一变,纷纷转头望向城门方向,兰宝钊也微微勒紧马缰,眯眼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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