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廊下重逢(2/2)
正在饮闷酒的公主看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亦搭着身旁男子的手起身,往殿外走。
太子妃温婉笑着,对太子道:“殿下近日偶感风寒,莫要贪杯啊。”
阿娇右手一阵剧痛,手指像是要被挤压断了。
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难过的重逢了。
阿娇不知哪里不对,心跳愈发快了,瞧着案上放着小金桔,想到他平日爱吃几口橘子,又道:“要不我给郎君剥个橘子。”
他的右手虎口处应该有一道疤,那是为她修葺屋顶时落下的,青云山一入夏,雨水颇多,她的屋子滴滴答答总是漏水,他便寻来了好些瓦片,戴着草帽,顶着毒日头一片一片为她搭起一个不会漏雨的屋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再不用在薄被上铺油布挡雨了。
裴衍垂眸瞧着放在他面前碗碟当中的那一根绿油油的菜,眼皮撩起飞快看了一眼斜对面的男人,才转头看向阿娇。
作者有话说:
阿娇在心里这样想。
无
太子握住太子妃的手,温情脉脉:“好。”
他瞧了一眼太子与公主那头的官司,宽大厚实的手掌搭上阿娇垂着的手,“扶我去更衣。”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廊行去,方才热闹的这处倏地冷了下来,明明已经入夏,廊下的穿堂风却吹得阿娇身心都在发抖。
话音刚落,就有宫人上前按着阿娇的肩膀往下跪。
“嫂嫂回来的可真快。”公主意味不明地道。
这话太瘆人,阿娇立刻抿紧了唇,她不知哪一句说错了,但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能出现在今日宴席上的都是达官显贵,心眼一个赛一个地多,且裴大郎君又总是人们视线交汇所在,这点动静悄无声息地都落在了在场官宦的眼里,大郎君似与那侍女关系匪浅。
席间觥筹交错,时常有人来给裴衍敬酒,裴衍有时喝有时不喝,一番交际下来,他眼尾泛起了一点薄醉的红。
一臂之遥,他静静地站着,眉眼清浅,目光淡淡地看着那只笼中画眉。
“你再看,眼睛就别要了。”裴衍冷声道。
裴衍瞥了她一眼,像是在怀疑她,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松了手,目光朝食案上的那一道鲜笋点了一下,阿娇在兰台院跟着嬷嬷学过,也看侍女们做过如何为郎君布菜,她聪明,这事又不难,是以学得有模有样。
“你个贱皮子,谁给你的胆子在宫里这般放肆!”说着那宫人抬手落了一巴掌。
裴衍倒不用阿娇服侍她,何况她也不会,如今她身体康复地差不多了,再过个把月约摸就能痊愈,他并非重欲的人,但也不是那寺庙里的和尚。
众人又颇为一致地看向公主,只见公主正举着酒杯站在太子身旁,闹着要太子喝她敬的酒,不多会儿太子妃更衣回来,于太子身侧落座。
“怎怎么了?”阿娇瞧他要吃人的眼神,不安地问,“大郎君不爱吃这个的吗?”
“你放肆。”
太子遥遥举杯,和裴衍碰了一杯酒,两人好似不曾有前头的诸般龃龉,反而更像许久未见、关系亲厚的亲人。
凉而沉的声音自殿内传来,裴衍面上薄红未褪,眸光似深潭寒泉,他缓步从殿内走出。
阿娇畏惧此人的阴晴不定,道:“我给郎君布菜。”
裴衍觉得这人在跟他装,装着怯懦惊惶的模样,实则说话做事都在挑衅,一款很软的硬茬味儿。
阿娇一向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可当下,她执拗地盯着那只手,就是不肯跪。
公主阻拦道:“裴大郎君,打狗还要看主人。”
裴衍轻嗤一声,依旧着人将那宫人带走了,他道:“公主,借一步说话。”
太子正在被一群官员围着敬酒,于缝隙中亦瞧见了这前后脚出去的两人,他微微蹙眉,招来心腹耳语几句,那心腹便也跟着出去了。
阿娇的脸上登时浮起红痕,火辣辣的,但她在猜想,她应不应该觉得疼。
那宫人看到裴大郎君,立刻就跪下了,全然没有方才的张牙舞爪。
裴衍的眸光落在阿娇的侧脸上,眉心微蹙,手稍一摆,身后的两人便快步出来,架起那宫人就要走。
阿娇正神游天外,忽猛得被他扯了起来,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往殿外走。
那宫人见她还不肯下跪,扬着手还欲再打。
“你再说句我不爱听的,嘴巴也不用要了。”
阿娇飞快垂下眼,嘶嘶吸着气,右手被他攥在掌心,疼得她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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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发红疼痛的右手,执箸,欠身为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的绿菜。
公主来得很快,她抬手逗了逗笼子里的雀儿,随口道:“裴大郎君在里面?”
裴衍放下银酒杯,眼尾余光瞥到偷看的阿娇,双眸一敛,下手颇狠。
但瞧着阿娇的神色,并没有放肆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昭华俯身贴近这侍女的面容,盯着她瞧,裴大郎君孤傲,怎得连他的侍女都是一样的臭脾气,“冒犯公主,可知该当何罪?”
脑子里满满都是:狗胆包天,四个字。
阿娇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者应该先给公主跪下磕个头,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视线落在公主身侧之人的手上。
宫人扶着裴大郎君入了里间,阿娇独自站在廊下,恰好廊上挂了一只画眉鸟,它在笼子里走来走去,不时扑腾下翅膀。
宫人头前带路,将裴大郎君引至右侧食案落座,阿娇跪坐在其身后,她低垂着眉眼,胸腔中的那颗心又跳了起来,耳边都似有嗡响,她悄悄抬眸看向斜对面的人,男子眉眼温润,甚少开口,不时为公主斟一两杯酒,或者替公主挡一两杯酒。
公主眸中转冷,提着裙摆回到她的位置,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裴衍晦暗沉冷的眸光变了,他朝着阿娇弯起唇角,朝她招了招手。
阿娇垂眸看着那人微微颤抖的肩背,并没有快意,反而是浓厚的荒谬感。
这里的人不论尊卑,都很奇怪,奇怪到都不像个人。
阿娇惴惴附耳过去。
裴衍的手背青色经络绷起,牢牢抓着她的手放在膝头,过了会儿,他才松了一点力道,拇指指腹缓慢抚着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