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无论谁的话(1/2)

    无论谁的话

    这日午后下起雷阵雨来, 风雨呼啸,山路难行,但裴璨是个死心眼, 又对大郎君忠心得很,就算是下刀子, 他今儿也要把事情办妥。

    他跟阿娇借了蓑衣,正在檐下穿着, 阿娇瞧着这瓢泼大雨,又看看旁边的娃娃脸,以及屋内坐在窗边看书的裴郎君, 贴心劝道:“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若等雨停了再去不迟。”

    裴衍闻声, 抬眼看了过来, 单手支颐,瞧着那一双人。

    “就这么点雨, 有什么好等的, ”裴璨还在摆弄阿娇那到处破破烂烂的蓑衣, “你都有钱买绸缎做新衣了,怎么就不知道换件好点的蓑衣。”

    阿娇张了张口,没再说话, 目送这位忠心的壮士, 暴雨下青云。

    裴衍收了目光, 若有所思。

    饶是裴璨身姿矫健、武艺超群, 也抵不过山路陡峭、雨大泥滑,回来时,狼狈得像只落水狗,浑身湿透还有好几处泥印, 想来摔了不少跤,但他怀中用大片油纸包着的一小匹绸缎却安然无恙,不曾沾上一点水星子。

    “薛记老板娘说给你打八折,还剩下二钱银子,另她说了,你的衣裙在做了,保准能让她在喜宴前穿上。”

    裴璨风风火火将银子和绸缎扔给阿娇,去净房收拾一番,干干净净了才去面见大郎君。

    阿娇摸着顺滑绵软的绸缎,这真是下血本了。

    其实她并没有托绸缎庄的老板娘做什么衣裙,把她家底全翻出来也不过十两银子,哪有那个闲钱。

    从前她给老板娘治好了月事淋漓不尽的毛病,老板娘高兴地说要送她一身华丽的衣裳,但她并不需华丽衣裳便婉拒了,老板娘是个豪爽人,说以后她要有事就说话。

    方才听裴璨带来的老板娘的话,她就知道老板娘听懂了,她有事求她。

    薛记老板娘有个妹夫是车马行的,她想借着这便利,悄无声息地赁一架马车,好躲过心眼子满身的裴大郎君。

    -

    一夜风雨去,雾笼青云,院中桃花落半,阿娇端着针线篮子在树下缝制先头许诺过的香囊。

    她于女红一项上实在有限,娘亲去得早,爹也不会,只有李婶会教她一点,但李婶心疼她,一应衣袜有李是好一份的,都会有阿娇一份,这些年下来,阿娇除了缝伤口外,鲜少动手缝制什么,如今再拿起针线,捉襟见肘。

    裴衍牵着阿宝从山上下来,那棵橘子树他已经着人连根拔起,又寻了个懂草木的匠人一路跟着,走陆路先行回京。

    这棵橘树要种在他的院子里,阿娇这个人也要长在他的院子里,此间事已到收尾,他正在准备不日返京。

    但京城,裴府,一想起裴府里的人,他的眉头下意识浮起几分厌恶。

    推门见阿娇坐在树下,粉白花瓣落了一地,她也皱着眉,裴衍走上前去,瞧着她手里刚刚成型的香囊,以及指尖上星点血珠,想了想道。

    “回京后给你寻个针工局的师傅吧。”

    阿娇看了他一眼,没应声,继续跟手里的针线打架。

    裴衍似有些信了,这人或许的确需要托绸缎庄做衣裙,因她的女红水准并不足以支撑她省下这笔银钱。

    昨日裴璨回来,回禀那薛记老板娘并无异处,买回来的绸缎也检查过,不曾有夹带,但即便如此,送到阿娇手里的依旧不是薛记的绸缎。

    或许是他多疑了,但裴大郎君坚信他的每一分怀疑都自有道理。

    时至午后,裴璨来回禀薛记老板娘三代亲谱,均是本分的生意人或庄稼人,唯一一样,她有个妹夫,是青云县最大车马行的管事。

    大郎君缓缓捻着手指,让人退下了。

    阿娇并不去想那裴郎君是否在猜疑她,她只是安静且用心地做好手头的事。

    缝制好香囊后,又去地窖里取了些草药,都是她晾干晒好的,包含艾草、清根、明萱等驱蚊虫的草药,看着旁边黑色的一味药,她踌躇一番,一块带了出来。

    香囊一共三个,她给了大郎君一个,裴璨一个,谢他大雨下山替她买布,最后一个给了天明和尚,预谢他往后照顾阿宝。

    只是天明和尚并不大喜欢,他将那香囊在手里抛了抛,调侃她。

    “都说礼轻情意重,但你这礼是不是太轻了些?我要付出的又太重了些。”

    阿娇也并不是只带了香囊来,还另外给他带来了一只烧鸡,“等我回来给你带京城的名产,您就受累照顾照顾我家狼儿子。”

    天明撕下一只油润鸡腿,“看样子你想好怎么入京了。”

    “你可别高兴早,就算你能撇下人独自进京,那京城是什么地方,惹恼了那位,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天明大快朵颐,“别到时候人没找到,你自个儿反而进了牢笼。”

    阿娇心中是有谋划的,是以并不会被这些话吓到,她也不欲将她的想法透露给天明,倒不是不信任,只是不想事后连累了他。

    “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天明见她不欲多说,也不问了,只是感慨道:“这裴郎君有才有貌,比起天白兄更是有钱有势,他对你也有情,这样的高枝放在你面前,你竟也丝毫不动心,可真是个怪胎。”

    阿娇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你吃的是我送的烧鸡,喝的是我酿的枸杞酒,怎么净给旁人说话。”

    天明摸了摸鼻子,不跟点不透的棒槌说话了。

    阿娇脑中闪过那日在橘子树旁,她惊觉这裴郎君或许真对她有几分情意时,心中一时震荡,后来再想只有后怕。

    “云泥殊途,他的情谊薄似秋云,随时都可能消散,我不能将往后的日子寄托在这样一块浮萍之上。”

    阿娇说道,又指了指案上的香囊。

    “从前我给天白哥绣香囊,他见我不擅长女红,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天明示意她说下去。

    “他说,“世间都以女红、名节来衡量女子,以功名、权势来衡量男子,但在我看来,人各有长,你擅长医术,治病救人就是极好的,京城名医众多,到时拜学名医,说不定此生还有大成就。””

    这就是徐天白,他从不因她是孤女而有所轻视,也不因她是女子就否定她从医的能力,反而会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而那裴郎君习惯了活在云巅之上,他看不见她的,他只会给她找个针织师傅。

    天明眉梢一挑,颇为惊讶地看向阿娇。

    她竟不是根实心的棒槌。

    他在青云寺见过许多来求神拜佛的女子,上至乡绅官夫人,下至务农娘子,她们或求子,或求姻缘,或苦求佛祖让夫君回家,但极少有女子给自己求出路,求立身之本。

    两者并没有高低,且各有各的难处,世间女子不易,自己为自己挣立身之本的女子更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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