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3/3)

    &esp;&esp;他都快半年不曾吃到这等软糯甘甜的热食了,三两口便把一大个烤番薯吃完,擦擦嘴随手将番薯皮往地上一丢,正要往前走,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金属铃声。

    &esp;&esp;彼得罗夫回头一看,就见个穿绸裤蹬皂靴的汉子骑着自行车停在他身旁。

    &esp;&esp;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一件藏蓝色夹袄,同色绸裤,腰间挂着铜制腰牌,脚蹬皂靴,右臂系一块草绿色袖章,上绣城管二字。

    &esp;&esp;他指了指地上的番薯皮:“这位大人,京城街道不得随意丢弃果皮杂物,烦请捡起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esp;&esp;彼得罗夫一脸茫然地望向通译,陪同的礼部官员连忙上前解释了一通,对方语气便缓和了些:“原来是沙俄使臣,不知者不罪。不过下回要注意,圣人有旨,京城内外须得保持洁净,瓜皮果核菜叶剩饭一应丢进垃圾桶,不得随地乱扔,违者初犯罚铜钱十文,再犯罚二十大板。”

    &esp;&esp;彼得罗夫听完通译的翻译,面皮腾地涨红了,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贵族,这种芝麻小事何曾要他亲自去做?

    &esp;&esp;但他在这里可不敢摆什么贵族架子,连忙弯腰将那几片番薯皮捡了起来丢进了路边的木桶里。

    &esp;&esp;那几个人倒没再为难,蹬着自行车继续巡逻去了。

    &esp;&esp;彼得罗夫注意到他们的绸裤裤脚干干净净,自行车轮子上也几乎没有泥污,说明京城的街道确实打扫得非常干净。

    &esp;&esp;再环顾四周,路边的排水沟用石板盖着,偶尔掀开一块,能看到沟里的水还算清澈,行人虽多却无人随地便溺,瓜皮果核也都自觉丢进木桶里。

    &esp;&esp;他在莫斯科时看惯了泥泞不堪的街道与随地倾倒的污水,每到夏天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而眼下这座比莫斯科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东方都城竟干净得像一座花园。

    &esp;&esp;随行的礼部官员见他盯着街面看便解释道:“圣人早有诏令,京城内外街道须得日日打扫,沿街店铺门前三包,各坊各巷都设有垃圾站,每日清晨由环卫司的车辆统一收运出城集中焚烧或填埋,以防鼠害。”

    &esp;&esp;彼得罗夫只觉得不可思议,京城这么大,每日产生的废弃物何止千百斤,要多少人力才能收拾干净?

    &esp;&esp;礼部官员便笑道:“光靠人力自然不行,京城环卫司下设十二个环卫所,每所辖三到四个坊,各所配有专门的垃圾车、洒水车与环卫工人。每日清晨卯时,环卫工人便推着车上街清扫,卯正二刻之前便要扫完所有主要街道,街边每隔百步设一只垃圾箱,东厂的人管得严着呢……就是方才见到的那些城管。”

    &esp;&esp;彼得罗夫也不深问,点头以表敬意。

    &esp;&esp;一行人在会同馆歇息了两日,礼部才派人来通知,说圣人次日将在武英殿召见沙俄使团。

    &esp;&esp;彼得罗夫不敢怠慢,连夜将国书与那份由托博尔斯克督军拟定的边境协议反复审核了数遍,又将沿途记下的笔记翻出来仔细整理了一番。

    &esp;&esp;腊月十五这日天色晴朗,会同馆外一大清早便有礼部的马车候着。

    &esp;&esp;彼得罗夫换上了自己最光鲜的一身礼服,深棕色的羊毛外套配上黑貂皮领子,脚下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靴,又让随从将那几捆紫貂皮与银狐皮仔细装好。

    &esp;&esp;马车沿着长安街一路西行,拐入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尽头便是紫禁城的东华门。

    &esp;&esp;彼得罗夫见惯了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尖塔,那座堡垒式的宫殿自有其威严气派,但与此刻眼前这座朱墙黄瓦飞檐翘角的庞大宫殿群比起来,却顿时显得逼仄而粗犷了。

    &esp;&esp;宫中甬道两旁站着两排锦衣卫,腰佩绣春刀,站姿笔挺神情肃穆,午门前的广场更是开阔得令人心悸,走在其中竟有种蚂蚁误入巨人庭院的错觉。

    &esp;&esp;鸿胪寺卿亲自引着使团穿过午门来到武英殿,殿内金砖铺地,梁柱上描金彩绘,正中设着九龙御座,御座两侧各有数名文武官员侍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杂音。

    &esp;&esp;彼得罗夫整了整衣冠,大步跨过殿门,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礼物的随从与通译。

    &esp;&esp;他抬头望那御座上的人,出乎意料地年轻,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穿一件玄色团龙袍,神色从容,目光中带着三分审视,正微微侧着头打量他。

    &esp;&esp;彼得罗夫依着明国礼官的示意,右手按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按俄国的规矩向大明皇帝致敬。

    &esp;&esp;“沙皇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陛下致大明天子的国书。”他双手捧起那份以火漆封口的信函,鸿胪寺卿上前接过,转呈到御案上,自有通译要上前翻译。

    &esp;&esp;朱笑笑却摆摆手,示意通译退下,自己拿起国书拆开看了起来。

    &esp;&esp;他看得很随意,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彼得罗夫在心里正打着腹稿,忽然听见御座上那年轻皇帝开口说了一句话。

    &esp;&esp;“彼得罗夫先生,你们的沙皇在信里说外兴安岭是沙俄的固有领土,这话是从哪本史书里翻出来的?”

    &esp;&esp;彼得罗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sp;&esp;这话问得并不如何刁钻,但皇帝说的是俄语!纯正流利的俄语,带着一点点莫斯科口音,措辞精准语气自然,比哥萨克军官的俄语还要标准几分!

    &esp;&esp;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使臣,在莫斯科的外交圈里也算见多识广的人物,可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古国,皇帝竟能用俄语直接和他对话,要知道这一路走来基本没碰到过懂俄语的人。

    &esp;&esp;彼得罗夫呆呆地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esp;&esp;“回陛下,外兴安岭一直是沙皇陛下的猎场与皮毛税源地。”他稳住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发颤,“我们的猎人与商人在此活动已有数十载。”

    &esp;&esp;“数十载便算固有领土了?”朱笑笑将国书随手搁在御案一角,“黑龙江流域的索伦、达斡尔等部落向我大明进贡的历史,往上能追溯到永乐年间,你们第一批哥萨克翻过乌拉尔山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奴儿干都司设卫所了。若论先来后到,这地方怎么也轮不到沙俄来主张主权。”

    &esp;&esp;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彼得罗夫脸上,“更何况,你们那些哥萨克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掳掠,逼着当地部落缴纳皮毛税,这些部落派人到我们面前告了不知多少回状,这笔账朕还没有跟你们算呢。”

    &esp;&esp;寒冬腊月,彼得罗夫额头竟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事先预备了好几套说辞,此刻却一句都用不上。

    &esp;&esp;皇帝不仅会说俄语,还对西伯利亚的局势了如指掌,这等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esp;&esp;彼得罗夫硬着头皮道:“西伯利亚的猎人虽有些鲁莽之处,但沙皇陛下对明国绝无不敬之意,此番正为息兵而来,愿与陛下商谈划界之事。”

    &esp;&esp;“那就谈吧。”朱笑笑靠在御座上,朝鸿胪寺卿招了招手,“把那份协议呈上来。”

    &esp;&esp;鸿胪寺卿从彼得罗夫的随从手中接过边境协议呈到御前,朱笑笑从头至尾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将协议往案上啪地一拍。

    &esp;&esp;“你们打的算盘倒是精得很。”朱笑笑冷笑一声,“以黑龙江为界,江以南归明江以北归俄?可外兴安岭以南近千里土地自古便是我大明的活动范围,凭什么划给你们?这些地方已在我大明实际控制之下,绝不可能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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