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3/5)

    &esp;&esp;陈语晴见时机已到,主动出列道:“韩给事中既说礼不可废,圣后亦参预朝政多年,若说女官坐班有违礼法,那圣后每日批阅奏疏面见大臣,难道也有违礼法吗?”

    &esp;&esp;韩文铣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臣万万不敢冒犯圣后!圣后乃国母,与寻常女官不可同日而语。”

    &esp;&esp;陈语晴不急不缓道:“请韩给事中说清楚,机要房女官奉圣人与圣后之命办差,同样是奉旨行事,为何圣后便可,女官便不可?”

    &esp;&esp;哈哈,你问我为何?

    &esp;&esp;说圣后不可的人现在都在哪个犄角旮旯再就业呢?

    &esp;&esp;韩文铣被逼到了死角,愣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esp;&esp;冯铨看不下去了,替韩文铣解围道:“陈掌科此言过于苛求了,圣后参预朝政是因为圣人御驾亲征期间代理朝政,这本是权宜之策,朝政自当以圣人为主,圣后为辅。女官坐班六部发号施令与部堂大臣分庭抗礼,此等行径已远超内廷女官应有的职分。”

    &esp;&esp;申若梅缓缓出列,目光平视前方:“女官在六部衙门中除了核查账目、摘录奏疏之外,可曾做过一件超出机要房章程的事?可曾擅自签发过一道政令?可曾罢免过任何一名官员?若以上皆无,何来分庭抗礼之说?是否在冯侍讲看来,女子只要出现在六部衙门中,哪怕只是坐班写字,便已是祸乱朝纲?”

    &esp;&esp;冯铨也只是听同事抱怨,找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来反驳,只能含糊道:“女官虽未越权,然其存在本身便已对部务造成了干扰。六部司官与女官同处一室,议事时多有不便,女官有时言语冒犯甚至直接呵斥司官更不鲜见,工部虞衡司郎中便被高素卿当面呵斥,此事工部上下皆知。”

    &esp;&esp;殷如棠听见这话,当即出列,目光灼灼地盯着冯铨:“那位虞衡司郎中虚报用量中饱私囊!莫非在冯侍讲看来,核查出贪墨之弊反而不该声张,应当悄悄掩过去以免伤了司官的体面?”

    &esp;&esp;王纪见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堵回来,面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朝杨乔然使了个眼色。

    &esp;&esp;杨乔然会意,换了个角度发难:“诸位掌科辩才了得,下官佩服。然则下官想说的是,女官制度若只限于机要房内批阅奏疏代拟批语,朝中也未必有这么多非议。女官身为女子,理应以家庭为重,可机要房的差事让你们成年累月泡在衙门里,顾不上侍奉丈夫照料子女,家庭关系自然紧张。高素卿的丈夫为何对她积怨已久?不就是因为她整日在六部衙门里抛头露面,让丈夫抬不起头吗?长此以往,岂非天下妇人皆以出仕为荣、以守家为耻?夫妇之伦崩坏,家之不存,国将焉附?”

    &esp;&esp;李映秋听完这话,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如今天下各处棉纺厂丝织厂里的女工不下数万,她们每日在厂里做工挣银子补贴家用,难道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抛头露面,有失妇道吗?”

    &esp;&esp;杨乔然皱眉道:“女工是女工,女官是女官,岂可混为一谈?女工赖此糊口,情有可原,女官则是手握权柄干涉朝政,性质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esp;&esp;夏桂溪微微一笑,道:“这话倒是有趣,女工赖此糊口便情有可原,女官为国效力便是大逆不道?下官做女官也是为挣俸禄养家糊口,与女工并无本质区别。”

    &esp;&esp;王纪重重咳了一声,接过话头道:“女官领朝廷俸禄,理当以朝廷大局为重,如今女官们事事偏袒妇人,动辄以官身压制丈夫,长此以往阴阳倒置,朝廷纲纪何在?”

    &esp;&esp;张居正听到此处,忽然笑了一声。

    &esp;&esp;“王都宪说了这许多,归根结底只是觉得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家中,不该跑到朝堂上来跟男子平起平坐。可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白身秀才,对着朝廷命官出身的妻子尚且拳脚相加,你非但不责其以民殴官,反倒怪高素卿不该出门做官。这是什么道理?是不是在都察院看来,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被丈夫打,就是好妇人,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esp;&esp;王纪额角沁出了汗,忙道:“臣并非此意!齐璋殴打妻子固然不该,但高素卿身为女官,理应以身作则处理好家庭关系,而非……”

    &esp;&esp;张居正截住他,目光微沉,“而非被丈夫打了之后还手?都察院弹劾高素卿是因为她杀夫,可如今验尸结果证明杀人的不是她,你们都察院弹劾的依据在何处?物证在何处?”

    &esp;&esp;王纪的脸色已是惨白,他知道皇后不好对付,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道:“圣后息怒,臣弹劾高素卿并非单凭口供,而是有其历年来的跋扈行径为证,单是她长期对丈夫不闻不问,致使夫妻反目,家庭不睦,便已是德行有亏。”

    &esp;&esp;张居正忽然问道:“王都宪今年多少岁了?”

    &esp;&esp;王纪愣了一下,不知皇后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臣六十有五。”

    &esp;&esp;“六十五岁,历经三朝,见过的案子少说也有数千件。”张居正语气平淡,“王都宪可曾见过哪一桩案子被弹劾的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若是如此,从今往后凡是在朝中做官的女子被丈夫打了也不敢声张,生怕被人抓住把柄说家庭关系不睦德行有亏,挨打挨骂忍气吞声,直到被打死为止,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esp;&esp;王纪面色剧变,正要开口辩解,朱笑笑已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esp;&esp;“朕听你们吵了这许久,总算听明白了。”他靠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弹劾的大人们口口声声说女官制度有害,可朕仔细听了这半天,你们拿得出手的证据拢共不过几件,连女官不回家让丈夫不高兴也算,什么时候家事与公事都能混为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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