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3/3)

    &esp;&esp;一个穿着淡绿棉袄的年轻女子冲了进来,正是高素卿给齐秀才安排的通房丫鬟春杏。

    &esp;&esp;她手里攥着一只鸡毛掸子,原本是在厢房里打扫,听见动静赶过来,待看房里的情景后,扔了鸡毛掸子抄起门边案上搁着的一只铜烛台,双手高举照着齐秀才后脑勺便抡了下去。

    &esp;&esp;齐秀才闷哼一声,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软趴趴地歪倒在地。

    &esp;&esp;春杏扔了烛台扑到高素卿身边,手忙脚乱地扶起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姐姐你怎样了?”

    &esp;&esp;高素卿捂着脑袋缓缓坐起来,额角肿了个老大的包,左眼眶青紫了一大片,嘴角也渗着血丝。

    &esp;&esp;她靠在春杏身上喘了几口粗气,强撑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齐秀才。

    &esp;&esp;他仰面躺着四肢摊开,后脑勺被烛台砸破的地方正往外渗血,血顺着头发淌到地上混在残酒里慢慢洇开。

    &esp;&esp;春杏小心翼翼地蹲下,凑近探了探他的鼻息,手指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姐……姐姐……他,他没气了……”

    &esp;&esp;高素卿强撑着蹲下身去摸了摸齐秀才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心里便沉了下去。

    &esp;&esp;她在户部查过刑事案卷的附加记录,见过验尸格式,颈上脉息全无,瞳孔也散了,确实是死了。

    &esp;&esp;春杏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声:“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打晕老爷……”

    &esp;&esp;高素卿回过神来,一把将春杏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道:“别哭了!听着,你没有杀他,是我失手打死了他,与你无关,明白吗?”

    &esp;&esp;春杏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不行!明明是奴婢砸的,怎么让您担着!杀人偿命,您不能……”

    &esp;&esp;高素卿打断她道:“你听我说完!你是仆他是主,以仆杀主不论有心无心都是大罪,你懂不懂?”

    &esp;&esp;她曾在刑部核对过律条,对《大明律》中关于误杀与故杀的区别记得十分清楚,“夫殴妻至死者绞,妻殴夫至死者亦绞,故杀者斩。可若是误杀,便要分是争斗误杀还是戏杀误杀,争斗中失手致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我只要咬定是争斗中不慎推倒他撞了桌角,至多便是流放,断不至于抵命。”

    &esp;&esp;春杏哭得满脸是泪,她虽然听不太懂这些律条,可夫人那副镇定的模样让她稍稍安了些心。

    &esp;&esp;高素卿闭了闭眼,很快便睁开,抬手按住春杏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你现在就出门,去帽儿胡同找颜长青颜掌科,她今日休沐在家。你找到她之后就说我失手误杀了相公,已去顺天府自首了,请她火速进宫禀报。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解释,谁来问你你都只说不知道,明白吗?”

    &esp;&esp;春杏拼命点头,转身要走时又忽然停住,回过头来不放心地再次确认:“姐姐……你真的不会被砍头?”

    &esp;&esp;高素卿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冲她笑了笑:“我好歹是官身,又是误杀,律例里头有讲的,你别担心我,快去!”

    &esp;&esp;春杏咬咬牙,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清晨的胡同里渐渐远去。

    &esp;&esp;高素卿独自站在书房里,低头看着地上的齐秀才。

    &esp;&esp;他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青白平静,没有了方才满眼血丝的狰狞模样,像个安安静静睡着了的人。

    &esp;&esp;她站了良久,才转身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esp;&esp;天色微明,胡同里渐渐有了人声,远处传来卖炊饼的吆喝。

    &esp;&esp;高素卿一步步走出胡同口,沿着大街往顺天府的方向走去,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左眼眶的淤青在日光下格外触目。

    &esp;&esp;春杏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帽儿胡同时,天已大亮,她之前来给颜长青家送过东西,勉强凭记忆找到了门口。

    &esp;&esp;那是一处小四合院,门上贴着的春联已被风吹得卷了边,春杏抬手拍门,拍了好一阵才有人应。

    &esp;&esp;颜长青亲自来开了门,她今日休沐在家,正打算去城外探望一个远房表姐。

    &esp;&esp;她也还记得春杏是高素卿家的丫头,见她满面惊慌,心里便咯噔一下,拉她进院子关上门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esp;&esp;春杏一见她眼泪便夺眶而出,把高素卿教她的话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esp;&esp;颜长青听完,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闭目片刻,常年挂在脸上的三分笑已消失得干干净净,面色沉凝得可怕。

    &esp;&esp;她转头看了看东边天际的亮光,估摸着高素卿大约已在顺天府衙门外了,此刻就算骑最快的马也拦不住她。

    &esp;&esp;颜长青当机立断,对春信道:“你现在就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来找过我,有人问你便说去买菜了。”

    &esp;&esp;春信含泪应了,匆忙福了一礼便转身跑出院子。

    &esp;&esp;颜长青则转身回房,三两下换了一身官袍,连早膳都来不及吃,推出自行车便朝东华门方向骑去。

    &esp;&esp;她骑得极快,碎发糊在脸上也顾不得拢,脚下只管拼命踩踏板,穿过清晨的街巷一路疾驰到了东华门外。

    &esp;&esp;守卫验了腰牌放行,颜长青快步穿过甬道直奔坤宁宫。

    &esp;&esp;走到坤宁门外时才放慢了脚步,站在原地闭目深吸了好几口气,将急促的喘息压到最低,迈步进去。

    &esp;&esp;徐碧正坐在偏殿整理各部呈上来的昨日未批复的奏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颜长青面色苍白衣服被风吹得凌乱,不由搁下笔站起身来问道:“你今日不是休息吗?”

    &esp;&esp;颜长青没答她,径直朝主殿走去,边走边问:“娘娘起身了吗?”

    &esp;&esp;“已起了,在书房里。”徐碧快步跟上她,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esp;&esp;张居正在批阅陕西呈上来的赈灾核销折子,闻声抬起头来,只见颜长青上前两步,将春杏方才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esp;&esp;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添加任何揣测,只是如实复述了春信带到的那两句话。

    &esp;&esp;张居正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了淡淡的青白色,过了几息,她将朱笔搁在笔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高素卿已经进了顺天府?”

    &esp;&esp;“依时间推算,此刻应已进去了。”

    &esp;&esp;徐碧在旁边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刷地白了:“娘娘,现在该怎么办?”

    &esp;&esp;张居正对徐碧道:“去把陛下请来。”

    &esp;&esp;待她出去了,才看着颜长青道:“春杏可有说齐秀才怎么死的?”

    &esp;&esp;颜长青如实道:“春杏说她听到两人起了争执,赶到书房时齐秀才已经醉酒跌倒撞上了桌角,气绝身故。”

    &esp;&esp;张居正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她是审阅过无数刑部案卷的人,误杀这类案子在《大明律》里头写得很清楚,夫殴妻致死者绞,妻殴夫致死者斩,但若是因失手或过失致死的,可以依情节从轻发落。

    &esp;&esp;高素卿一口咬定是失手,便是要把案子往这个方向引。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