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3/3)

    &esp;&esp;她又冲着那几个女兵嚷道:“这是周家的私宅,你们这些当兵的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esp;&esp;谈允贤上前一步,将手术器械的木箱打开,语速飞快:“这位夫人,本官是太医院御医谭鹤君,专司妇科,令媳胎位不正产程过长,若再不用手法转正胎位,母子皆有性命之忧。夫人若执意阻拦,本官只能如实禀报宫中,届时追究起来夫人担待得起么?”

    &esp;&esp;周老太太被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颤了颤,忽然换了一副哭腔,拿帕子捂着嘴哀哀切切地嚎了起来:“亲家母啊,你也是做娘的人,你该懂得咱们周家三代单传的苦处!你女儿嫁过来三年生了两个丫头,咱们家没有半句怨言,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如今好不容易怀了第三胎,稳婆说八成是个男胎,这便是我周家唯一的香火!那女医官若是用了什么邪术把孩子弄没了,你让咱们周家怎么活啊!”

    &esp;&esp;客印月听她提起两个外孙女的事,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怎么,我女儿替你们侯家生了两个孙女,在你眼里便不算人了?”

    &esp;&esp;周老太太被她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哭声不自觉地小了几分,嘴上却仍不服软,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周家三代单传总不能断了香火,那女医官若真有本事怎么不保儿媳前两胎都生男胎!”

    &esp;&esp;谈允贤听着这番歪理,想到产妇情况危机,语气越发急切,“令媳当年生头胎时多大年纪?生二胎时又多大年纪?你们周家只想着传宗接代,可曾想过这个女子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她也有爹娘在家里日夜牵挂,她的命难道便不如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值钱?”

    &esp;&esp;周老太太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那副哭丧相渐渐转为恼怒,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客印月面前,扯着客印月的裙角嚎啕大哭起来:“亲家母,算我求你了!里头是我周家的血脉,是我儿子唯一的指望,若是孩子没了,我那儿子便要休妻另娶!你女儿在周家好歹也过了三年安生日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休回娘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esp;&esp;这话恰拿住了客印月的软处,她就是再能耍横,也不能不顾女儿的意思,现在撕破脸容易,侯小莲却还是要在周家过日子的。

    &esp;&esp;正当她心神不定时,产房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已沙哑得不成调子,却仍拼尽全力。

    &esp;&esp;“娘!娘!救救我!”

    &esp;&esp;客印月浑身猛地一颤,她一把推开周老太太,抬脚便往产房门口走。

    &esp;&esp;周老太太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在门框上又挣扎着爬了起来,冲着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女眷与邻里妇人嘶声喊道:“拦住她!快拦住她!不能让她进去!谁要是进了产房冲撞了胎神,害了周家的后,谁就是周家的仇人!”

    &esp;&esp;那些女眷们犹犹豫豫地往前凑了凑,却见何琼将手中腰刀往前一横,刀鞘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她们便齐刷刷地往后缩了,谁也不肯做这个出头鸟。

    &esp;&esp;客印月一脚踹开产房的门,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呛得倒退了一步。

    &esp;&esp;昏暗的光线里,一个年轻妇人正半躺在血泊中,面色灰败如土,嘴唇干裂起皮,额上的汗水将头发黏成一绺一绺地贴在颊边,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已深深凹陷下去,瞳孔涣散无光,只有胸口那微微起伏的幅度尚能证明她还活着。

    &esp;&esp;那稳婆正蹲在床边拿一块脏兮兮的帕子往产妇额头上胡乱抹着,嘴里兀自念叨着什么再使把劲、快出来了之类的车轱辘话,见有人破门而入便吓得一哆嗦,手里那块帕子掉在血泊里也顾不上捡。

    &esp;&esp;客印月扑到床前将她女儿的手攥在掌心里,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指甲已因用力过度而发紫,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的血印子,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些:“小莲,娘来了,娘在这儿,你别怕。”

    &esp;&esp;侯小莲勉强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眼泪便决了堤,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娘,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esp;&esp;周老太太此刻也已追了进来,见客印月已闯进了产房便彻底撕破了脸,指着谈允贤尖声骂道:“你们谁敢动我儿媳妇,我便死给你们看!”

    &esp;&esp;谈允贤只扫了一眼产妇的情形便知不能再耽搁了,胎位不正加上产程过长,产妇的力气已耗尽,再拖下去不单孩子保不住,连大人也要搭进去。

    &esp;&esp;她在客印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客印月便将女儿的手轻轻放下站起身来,转过身去面对着周老太太道:“亲家母,我敬你是长辈,好话说尽,你不听!那我今日便换一种法子跟你说话。”

    &esp;&esp;她走到产房门口,朝何琼使了个眼色,何琼便带着几个女兵上前强行将周老太太架了出去。

    &esp;&esp;周老太太挣扎着还要叫骂,何琼从腰间抽出一块令牌在她面前一亮,冷声道:“此乃妇婴署专用令牌,凡见此令牌者皆须协助妇婴署救治妇婴,地方官府胥吏不得阻挠,违者以欺君论处!夫人若是再闹,便随我去锦衣卫走一趟。”

    &esp;&esp;周老太太一见那令牌,腿便软了半截,她虽是个乡下老妇却也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地方,当下不敢再叫骂,只是瘫坐在地上嚎哭不止,口口声声叫着自己的命苦,周家的香火要断了。

    &esp;&esp;客印月不再理会她,转身回到产床边,谈允贤已利落地取出那套银光锃亮的妇产科手术器械逐件摆放在干净的棉布上。

    &esp;&esp;她先替产妇做了检查,确认胎位是横位,胎儿的手已先探出了一小截,谈允贤微微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女医官低声吩咐了几句,便俯下身去开始用手法替产妇转正胎位。

    &esp;&esp;客印月守在床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产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谈允贤偶尔发出的指令声和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esp;&esp;院子里的周老太太已不哭了,只是失魂落魄地坐在石阶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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