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4/8)

    &esp;&esp;当下便命郑一官起身看座,朱笑笑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朕此番来广东不是走马观花逛一圈便回京的,海防这些积弊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可解。但佛郎机人擅自增筑炮台、加征泊税,这已不是寻常的商贸龃龉,而是公然目无朝廷法度!朕若对此视而不见,往后南海诸夷人人效仿,大明的海疆便真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你既熟知彼方底细,又与本地华商素有往来,朕想让你替朝廷做一件事。”

    &esp;&esp;郑一官敛容正色,抱拳道:“陛下但有所命,草民万死不辞。”

    &esp;&esp;朱笑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递给他,“这是濠镜澳华人商号的名单,上面圈了红圈的,是锦衣卫已查明与佛郎机人暗中勾连,替他们走私军械铁料的几家。你把这些人稳住,不要打草惊蛇,朕不日便要召沈烇与蔡提举问话,届时必有一番大动。你要在华人商户之中替朝廷发声,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朝廷不是不管他们,只是从前没腾出手来。等朝廷与佛郎机人正式交涉关税之事时,朕需要濠镜澳的华人商号拧成一股绳,而不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esp;&esp;郑一官接过名册展开,在那几个圈了红圈的名字上逐一扫过,眼中闪过冷意。

    &esp;&esp;这几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些在他奔走联络共同抵制加税时,当面满口应承,背后却向总督府通风报信的人。

    &esp;&esp;他将名册合上收入袖中,声音沉稳:“陛下放心,草民虽只是个小小的通事,但这些年替华人商户周旋办事,多少也攒了些人望。不敢说一呼百应,但让那些真心想做正经生意的人跟着朝廷走,草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esp;&esp;此人果然不是那种只会唯唯诺诺的庸才,他有自己的手段和主张,也懂得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借力打力,用得好便是一把利刃,用得不好也容易伤及自身。

    &esp;&esp;朱笑笑心中有数,只微微颔首,将那面玻璃镜往前推了推:“这镜子用的是工匠局新创的玻璃烧制法,比西洋的玻璃镜还要清晰几分。你这几日要联络各方华商总要有个由头,便说是朕的商号新到了一批京中巧物,邀他们来品鉴。”

    &esp;&esp;郑一官接过锦盒小心捧在手中,朱笑笑又拿起那柄精钢手铳,握在手中,拇指轻轻拨开击锤又缓缓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

    &esp;&esp;他对郑一官道:“这手铳是工匠局用新法炼出的精钢所制,不用火绳,自带击发机关,装填也比寻常火铳快得多,你在佛郎机人身边做事,想必也知道这等火器意味着什么。朕不瞒你,京营的精锐已全部换装了此等新式火铳,野狐岭一战,建虏的精锐骑兵便是败在这东西之下。”

    &esp;&esp;朱笑笑看出他对火器感兴趣,便不客气地夸大了几分。

    &esp;&esp;他见郑一官已全然被那手铳吸引,话锋一转:“郑先生,你且在濠镜澳再待些时日,替朕把佛郎机人的火炮铸造之法摸清楚,把他们夹板大船的船图弄到手,等此间事了,朕另设一处海事局,专研战船火炮,到时候你来做主事。把你在佛郎机人那里学到的本事用在朝廷的水师上,替朕练出一支真正能纵横海疆的舰队来!”

    &esp;&esp;虚空画的饼有落地方向,郑一官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他原以为皇帝收用他,至多也不过是在锦衣卫或市舶司挂个虚职,帮朝廷打探打探洋人的消息,做个幕僚罢了。

    &esp;&esp;哪曾想皇帝给他铺的路竟是这般宽阔,他在佛郎机人身边做了这些年通事,学了一肚子的航海术、铸炮法、洋文洋话,本以为这些本事至多也就是替洋人做嫁衣,或是自己私下贩几船货赚些银钱,终究上不得台面。

    &esp;&esp;佛郎机人用他,却从未把他当作自己人,华商们敬他的手段和声望,却总有人背后说他替洋人做事,不过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

    &esp;&esp;但大明天子对他郑一官的期许竟是……纵横海疆!

    &esp;&esp;他心中不禁生起一股豪情,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郑重地一揖到地:“陛下不以草民卑贱,委以腹心之任,草民此生效忠陛下,效忠朝廷,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esp;&esp;朱笑笑见他头顶的忠诚度一路蹿到七十八,知道他眼下说出的这番话少说能有九成真心,心中亦是感慨。

    &esp;&esp;他阅人虽不算多,却也看得出郑一官此人心高气傲,这般枭雄人物,寻常的恩威并施未必能让他真心折服。

    &esp;&esp;朱笑笑深知这一点,少不得软硬兼施,软的是坦诚相待委以重任,硬的却是手中实实在在的武力威慑。

    &esp;&esp;场面话既已说开,君臣之间的隔阂便也薄了几分。

    &esp;&esp;朱笑笑坦然道:“其实朕确实是来寻那橡胶的,郑先生可有门路?”

    &esp;&esp;郑一官闻言精神一振,方才那股子激动尚未全然平复,此刻便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劲头。

    &esp;&esp;“这东西在南洋原是不值钱的,当地土人割了树汁自己熬着用,或是糊船,或是做火把,鲜有人正经收买。偶有商船带些来,也不过是压舱的散货,到了濠镜澳便被几家修船的作坊收了去,近来吕宋那边闹土人叛乱,商船来得少,这东西便更稀罕了,若要寻它恐怕要多费些时日。”

    &esp;&esp;朱笑笑沉吟不语,他要是源源不断的稳定供应,甚至自己种植,从根本上打破对南洋的依赖。

    &esp;&esp;“郑先生,实话告诉你,橡胶对朕有大用,你在濠镜澳把这橡胶的来源摸清楚,看看树苗能不能经海路运回来,最好能找到愿意往大明贩运橡胶树苗和种子的商人,不拘洋人华人,只要肯做这买卖,价钱随他开。”

    &esp;&esp;郑一官先是一怔,他不知这橡胶在皇帝心中究竟有何等大用,但从皇帝的语气里能听出一股急切笃定的意味,这样一桩既机密又重大的差事交给他去办,信任可是实打实的。

    &esp;&esp;他当即收敛了面上多余的神色,抱拳道:“陛下放心,此事包在草民身上,草民认识几个常年跑吕宋和满剌加的船主,有佛郎机人也有从福建过去的华人,明日一早草民便去逐一拜访。林江那个货栈草民也熟,他为人还算厚道,上回与草民吃酒时还抱怨说南洋土人手里的橡胶无人收买,白白烂在树上,既然陛下要,草民便让他传话回去,有多少要多少,莫说几块几十块,便是整船整船地运来也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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