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3)

    &esp;&esp;郑贵妃似是在修炼养气功夫，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往模子里填，压实，刮平。填完后，她把模子轻轻一提，一只精致的香篆便落在了炉灰上，纹路清晰，连细小的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

    &esp;&esp;她仿佛又找回了盛宠时的雍容：“起来吧，大半夜的，没得扰人清梦。”

    &esp;&esp;忽然，郑贵妃笑了，真真切切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几乎压抑不住的笑。

    &esp;&esp;高素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说，他会不会来偷账本？或者夜里放把火？”

    &esp;&esp;刘平犹豫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郑贵妃也不催他，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指甲笃笃的响，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esp;&esp;徐碧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esp;&esp;她们调查的结果捂得密不透风，刘平无法确定暴露的程度，最好的法子是一劳永逸彻底销毁证据。

    &esp;&esp;郑贵妃的眉头微挑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esp;&esp;她穿着素罗寝衣坐在临窗的炕上，面前摆着一只香篆模子，正用小银勺往里头填香粉。

    &esp;&esp;人有人道，鼠有鼠道，刘平这十几年也不是白钻营的，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膝盖砸在地砖上闷闷地响了一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奴婢刘平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esp;&esp;无论他是亲自动手还是让别人动手，都算鱼儿咬了钩。

    &esp;&esp;想到皇后临行前的那些安排，徐碧缓缓滑下躺好，睁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esp;&esp;刘平连忙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娘娘说哪里话！娘娘在宫里掌权多年，根基深厚，虽然如今清修，可福王殿下是娘娘的亲儿子，朝中多少大臣还念着娘娘的旧恩。只要娘娘肯替奴婢说一句话，那些人谁敢不听？”

    &esp;&esp;她可不能随便就被拿捏住，无论是朝中的力量还是宫中势力都是最后的底牌，如无一击必杀的把握，她是绝不可能动用的。

    &esp;&esp;高素卿还想再问，徐碧已经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她的脸在烛光里明暗交替，高素卿知道她的脾气，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睛。

    &esp;&esp;刘平不敢起来，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好似被人掐着脖子：“娘娘，奴婢……奴婢是来求娘娘救命的！奴婢在坤宁宫当差这些年对娘娘一直忠心耿耿，从不敢有二心。如今皇后查账查到了奴婢头上，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娘娘！”

    &esp;&esp;高素卿没等到下文，又追问：“他要是不聪明呢？”

    &esp;&esp;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袍子，戴着个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想是要避开满宫耳目颇费了一番功夫。

    &esp;&esp;慈宁宫的灯火却还亮着，郑贵妃本就觉短，年纪大了之后更是不易入睡，每晚都要折腾到半夜才能勉强合眼。

    &esp;&esp;老嬷嬷推门进来，她是郑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老人，跟了她三十多年，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但步子还算稳当。

    &esp;&esp;徐碧靠在墙上，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似乎在思索什么。

    &esp;&esp;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坤宁宫的管事太监。”

    &esp;&esp;高素卿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那你说他会怎么办？”

    &esp;&esp;阖宫俱静。

    &esp;&esp;过了不知多久，刘平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咬了咬牙起身，凑到炕沿靠近郑贵妃耳边，声音很小，只有几个字眼断断续续飘出来，听不真切。

    &esp;&esp;郑贵妃脸色骤然一变，手指攥住了引枕的边沿，指节泛白。刘平说完了就退回去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esp;&esp;但场面话还是得有，郑贵妃气定神闲道：“你先说是什么情报，本宫听了再决定帮不帮。”

    &esp;&esp;她满意地看了一眼，伸手去拿旁边的线香正要点燃，身后的门帘被掀开了。

    &esp;&esp;郑贵妃把线香放回桌上，靠着引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来做什么？本宫跟他可没什么交情。”一码归一码，钱货两讫，尾巴都扫干净了，若要携私敲诈她可是不认的。

    &esp;&esp;她走到郑贵妃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娘，刘平来了。”

    &esp;&esp;偷账本这种事太蠢了，他既然借手下的名头敛财，想必早已备好了替罪羊。

    &esp;&esp;癫狂的样子让老嬷嬷脸色有些发白，刘平跪在地上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esp;&esp;帘子再次掀开的时候，刘平几乎是滚进来的。

    &esp;&esp;徐碧还靠在那里，她也在想，刘平会不会动手？他在坤宁宫待了十几年不倒，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esp;&esp;说着，又闷闷地磕了两个头。郑贵妃拨弄香篆的手停了下来，终于正眼看了他，目光冷冷：“刘平，你倒是还认主，可你看看本宫如今这样子，连这慈宁宫的门都出不去，哪来的本事救你？本宫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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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值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烛芯偶尔噼啪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esp;&esp;但思及现状，她还是有些没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让他进来吧！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在外头站一夜。”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esp;&esp;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平也担心手下禁不住酷刑把他给供出来，因为皇后查账奉的是皇命。

    &esp;&esp;郑贵妃的手顿了一下，线香停在香篆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esp;&esp;徐碧的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要是聪明，就不会亲自动手。”

    &esp;&esp;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奴婢知道，娘娘不是没有本事，是不愿轻易出手白费力气。奴婢知道娘娘在等什么，只要娘娘愿意援手，奴婢有一个重要的情报愿意献给娘娘。”

    &esp;&esp;郑贵妃笑够了，才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虽然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的眼睛却似燃起了两簇幽幽的火。

    &esp;&esp;徐碧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宫里是什么地方？说放火就放火？坤宁宫走水那是多大的事，惊动了侍卫和内官监他跑得掉？”

    &esp;&esp;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哪个刘平？”

    &esp;&esp;皇后不在，这确实是个空档。

    &esp;&esp;郑贵妃靠在引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捏着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炉灰里的香篆，把那只填好的香篆拨得散了形，与炉灰混在了一处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