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存在的哀伤(4) 亲人曾经他也有(2/2)
&esp;&esp;过了一会儿，白茜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了拐角的阴影，路过谢南湘的时候，她略微驻足，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
&esp;&esp;通道的光线昏黄不明，七姑婶抬起头，只能看见一个修长婀娜的身影，长发如海藻般散着，边缘微微发光，然后这个身影走近了几步，轻缓地在她面前蹲下身，身边有一股比雪花膏还好闻的香气。
&esp;&esp;七姑婶努力回想，“对了……小环来上海投奔你了，前阵子还给老家寄过钱，好像在个什么公馆做帮佣安顿下来了，你见到了没有，见到了告诉她不用往老家寄东西了，别浪费了……”
&esp;&esp;“……好。”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重点又琐碎，白茜羽听得眉头微皱，“还有么？”
&esp;&esp;白茜羽不知道有人就在不久之前说过类似的话语，她只是伸手握住了七姑婶的手，然后帮助她更用力地按住出血点。
&esp;&esp;然后七姑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esp;&esp;名字，不就是二丫，某某他娘，或是某家婶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叫的……但虞家那个姑娘问过她的名字，过年送红封的时候会写上去，现在她的女儿也问了，她必须得想起来才行。
&esp;&esp;“名字？噢，名字……”老妇人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思维也像是生了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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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是个闹剧，可死在这个冬夜的人们不会再醒来了。
&esp;&esp;可她还是感到很悲伤。
&esp;&esp;七姑婶愣了一会儿，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我就说……丫头，你现在变这么漂亮哩，我都不敢认了……不是说是在傅家当少奶奶吗，害得我还以为能跟着享福……”
&esp;&esp;“客气。”谢南湘笑了笑，目光幽深，令人难以看透。
&esp;&esp;背着光的角度，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可七姑婶忽然激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虞梦婉。
&esp;&esp;“……”白茜羽一时无言，不过短短几秒，她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冷静地说，“您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我就是虞梦婉。”
&esp;&esp;……
&esp;&esp;通道左边的方向，徐彪带着队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右边的方向也来了增援的行动队队员，一时问情况的，负责警戒的，辨认尸体的，将原本死气沉沉的通道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
&esp;&esp;七姑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发晕，大概是太激动过了头，说着说着，她委顿下来，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你想起来没有啊，我是你七姑婶啊……来上海投奔你，你可不能不认我啊……”
&esp;&esp;白茜羽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腿上不停流出血来的伤口，从出血量来看，应该是伤到动脉了……
&esp;&esp;谢南湘靠在拐角的阴影之中，听到许久没有再传来动静了，眼帘垂了下来。
&esp;&esp;七姑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抬起捂着伤口的手，便看到鲜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流下来，她也一惊，但反应已经有些迟钝了，只是连连说，“这，这怎么弄的……”
&esp;&esp;从始至终，七姑婶对于她只是一个今天刚见到的陌生人，没有能继承虞梦婉记忆的她甚至都不知道七姑婶的存在，七姑婶是怎么被花言巧语骗过来的，在上海又待了多久，是不是受了委屈，白茜羽全都一无所知，可七姑婶却阴差阳错因她而死，死得稀里糊涂。
&esp;&esp;“谢谢。”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她轻声说。
&esp;&esp;“你……你是梦婉吗？”
&esp;&esp;她收回手，替七姑婶理了理发丝和衣衫。
&esp;&esp;“知道了，我会转告她。”白茜羽听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件挺重要的事，“对了，您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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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白茜羽站起身，手中尚未干涸的血黏糊糊的，她用洁白的礼服擦了擦，依然擦不干净。
&esp;&esp;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预示着今晚的闹剧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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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现在也没有地方去问了。
&esp;&esp;“是、是我啊，是你婶子啊，七姑婶！”喜悦涌上心头，她忽然语无伦次起来，“你、你不记得啦？我从小拉扯你长大的，你乳名叫茜茜，因为你生下来小脸红嘟嘟的，你最喜欢吃我做的油泼面，你娘生病了我还送过两筐子鸡蛋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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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老妇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颤，有些迟疑地扭过脸，然后不太确定地打量着她，“是虞家的梦婉丫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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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享福……这辈子就没享过福……嫁了个瘟神，生了个小瘟神，命苦呀……”临死前的七姑婶不知怎么絮叨起来，“你回老家，我把私房钱藏菜坛子里了，存了不少哩，家里还有只老母鸡，你送给对门的王家，她姑娘刚生了娃要补补……”
&esp;&esp;白茜羽停下了脚步。
&esp;&esp;这里离最近的医院至少要十分钟，准备制造中毒事件的时候她特意查过，所以才将饭店定在这里，没想到这是一个平时很近，但在此时格外显得遥远的距离。
&esp;&esp;白茜羽没想到聒噪世俗的七姑婶有一个很秀气文雅的名字，或许是请了大先生取的，或许祖上出过落魄文人，或许只是出生那年的桂花很香。
&esp;&esp;然而就在白茜羽与他擦肩而过之际，谢南湘忽然开口道，“虞长官去医院的话，我开车送你吧，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不太放心。”
&esp;&esp;于是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用尽全力说道，“我叫沈桂秋。”
&esp;&esp;然后她下意识看向白茜羽，茫然的目光中流露着悲哀与恐惧，“我是不是要死啦，你、你快送我上医院，我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