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1)

    隋妄:停,别写了。

    他直接把批注发给陈在在了。

    -为什么?

    陈在在的小猪头像后面弹出颗哀怨的黄豆:我还没写完!

    还有很多成功时刻需要记录。

    比如后面几个高难度姿势。

    隋妄:你再说我现在就把你抓回来陪我。

    于是那天的最后一条日记是几个表情:【黄豆害羞】【黄豆亲亲】【黄豆挥手告别】

    陈在在把这三个表情复制下来,粘贴了五遍,凑成一天的日记传上去。

    隋妄的手机就搁在桌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响。

    陈在在愣了下,遍体生寒。

    他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手机还是没响,震都没震一下。

    陈在在死死地盯着它,眼眶越来越红,半晌,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开锁。

    隋妄从卫生间出来时弟弟已经不在餐桌上了。

    他站了会儿,让保姆把饭菜撤掉。

    眼前那片红依旧没有消失,铺天盖地全是血,他站在花洒下让冷水冲刷过身体,冲到泛青的血管凸出来,那股混乱感才慢慢褪去。

    一个澡洗了很久,洗完弟弟还没来睡觉。

    他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鬼使神差地走到小时候给弟弟布置的玩具房,里面有张小床。

    陈在在就躺在那张床上,旁边放着那只一人高的奥特曼,他蜷缩身体把自己藏在奥特曼怀里。

    隋妄按在门把上的手垂下来了。

    过了良久,哑声开口:“今晚就在这睡吗?”

    陈在在没回答。

    屋里黑着灯,他脸上映着手机的光,手机在播放视频,外放出男人粗重的喘息。

    隋妄皱眉,走进去,从他手中抽出手机。

    手机里在放片子。

    欧美的片子,两个都是白人,各种无下限的脏话和体wei。

    隋妄第一反应就是脏。

    肮脏、暴力,甚至恶心,上位者把下位者当个物件,看不到一点怜爱。

    他奇怪弟弟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明明青春期时都没感兴趣过,即便要看也应该会偏向一些温情唯美的片子才对。

    但他这一整天一整晚脑子都是乱的,从看到那两具焦尸开始,到现在都没找回理智,所以他简单粗暴地认为,弟弟想要和他亲密。

    隋妄提不起一点兴致。

    他只想尽快把这件事查清楚。

    还陈在在一个清白,或者……抛弃那座墓带他离开。

    “你明天还有课。”隋妄在弟弟身边侧躺下,亲吻他的耳尖,“亲一会儿就睡,好吗?”

    陈在在没吭声,一动不动地被他抱着。

    蜻蜓点水似的吻,一个一个从他耳边滑下,落在额头,落在脸颊,落到眼皮。

    嘴唇碰到一片濡湿。

    隋妄一怔,打开夜灯。

    怀里的弟弟闭着眼,泪流满面,没有半点动情。

    他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哭了?”

    “你看那种东西把自己看哭?”

    陈在在还是闭着眼,把脸往奥特曼胳膊底下藏了藏,被子也掖的很紧,仿佛一丝皮肤都不想裸露在外面,不想把自己放在光下。

    “怎么了?”隋妄想把他抱出来,陈在在拼命摇头不要。

    隋妄就不再动他了,抱着他拍了会儿,尽量轻声地问:“怎么会想要看那种片子?”

    怀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正常的……这种事……是怎么做的……”

    隋妄脑子里嗡地一下。

    他瞳孔骤缩,背上莫名泛起一阵冷汗,心脏瞬间被攥紧。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那天晚上不正常?”

    陈在在摇摇头,“我是说,像正常的情侣那样……”

    “我们不是正常的情侣吗?我们做的不是正常情侣该做的事吗?”隋妄不顾他的反抗把他挖出来,掐着下巴逼他面对自己,语气很急,眉头紧皱,“你以为我那天晚上对你做的是什么?”

    “陈在在,你觉得我……我……”

    他实在说不出口,他把这几个字放在弟弟身上都心如刀割。

    他把弟弟抱进怀里,贴着他的脸,轻而又轻地问:“你觉得我那天是在你身上泄欲吗?”

    陈在在埋在他怀里,努力捡起被子盖住自己。

    浑身都在颤,他觉得自己难堪到极点:“我看了几个片子,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也像片子里的男人一样粗暴,你也要求我摆出很多难堪的姿势,你也用脏话羞辱过我,你也掐着我的脖子要我窒息,有好几次我哭着求你,你都要我学小狗叫才肯放过我……”

    他们那场持续六个小时的亲密,除了前戏以外实在算不上温柔。

    但隋妄从没有强迫过陈在在,都是在确保弟弟能接受的情况下才继续下去。

    那些姿势并不难堪。

    从后面抓着他的手是怕他碰不到哥哥会怕,要他坐在怀里也只是因为想抱他。

    用脏话羞辱……陈在在快到时红着脸求他说哥你骂我两句好不好。

    至于学小狗叫,隋妄反驳不了,他的确哄着弟弟叫过。

    但这些都是情到浓时自然生发的,怎么就变成隋妄单方面的泄欲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隋妄心疼又无力,觉得好荒唐。

    他抵住陈在在的额头:“你觉得我会那样对你?难道我做的事在你看来和片子上那个男人没区别吗?我们……我们前十二年是假的吗?你不知道我有多珍惜你?”

    “可是你连小猪app都卸载了,你真的还珍惜我吗?”

    陈在在说完这句话,隋妄猛然僵住。

    浑身血液褪尽,他从头凉到脚。

    怀里的孩子钻出来,捧住他的脸,通红的眼像两个血洞:“做完第二天你就不要了,告白没来,蜜月也没有了,你要我怎么想?”

    “我床上功夫不好?我没让隋先生尽兴?我听话听成那样了我随便你怎么弄了还是不够?”

    “你突然就变了连个理由都不给我,我只能想到这些。”

    在陈在在的视角,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好不容易和哥哥互通心意,在告白的前一天把自己交付出去,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很久,做得很超过,哥哥有时很凶有时又很温柔。

    他不知道别的情侣做这种事都是怎么样的,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感情,亲情爱情友情,都是哥哥教的,他感受到的爱和性,都是哥哥给的。

    哥哥是他的天,是他的教条和模版。

    所以不管哥哥施加在他身上的是什么,他都觉得是爱。

    在美好爱情的外衣包裹下,那场粗暴的情事只是哥哥情到浓时的情不自禁,是压抑太久终于得常所愿的无法自控。

    现在那层爱情的外衣破了,爱就变形了,变成一场毫不珍惜用完就丢的泄欲。

    “别人家的小孩儿被这样对待了会怎么办?”陈在在问他。

    隋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会找亲人告状,会要大人帮他主持公道,会和爸爸妈妈诉委屈。

    但陈在在没有这些。

    他只有哥哥,这样对他的也是哥哥。

    所以那天在医院他才会求隋妄:别这么对我……

    别这么残忍地对待我。

    他受了这么多委屈,连诉苦都没地方说。

    窗外一声闷雷砸下来,大雨倾盆而下。

    隋妄看着他那双绝望的眼。

    心想,现世报来了。

    破镜

    小猪app卸载了,哥哥的爱过期了。

    陈在在开始怀疑以前的爱是否真实。

    怀疑过去的十二年,怀疑隋妄说出口的每一个誓言,怀疑一次次拂过他睫毛的指尖,怀疑他献祭一般倾尽所有爱着的人,只不过把他当做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很小的时候哥哥就教过他:情感浓度的不对等,在任何关系里都会让人痛苦。

    陈在在那时不懂,现在哥哥亲自让他懂了。

    好恶心。

    好难受。

    好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地喷涌着硫酸,那感觉就和他第一次被哥哥抽出反应时一模一样。

    原来发现自己被爱和不被爱时都很想吐。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呢?

    狗屁的碳水、肥料、氧气,爱只是一只活在人胃里的牡蛎。

    它的外表是那样的柔软、潮湿,人畜无害地吸附着体内的黏膜和脾胃,它用蠕动来让人快乐,用吸吮来让人安心,可你一旦对它放松警惕,适应它的存在,觉得爱和生命应该融为一体,它就会瞬间翻脸,露出锋利如刀片的壳,活生生割开你的胃。

    那只名为爱的牡蛎,现在就在拼命冲出陈在在的心,冲出陈在在的胃,从他的喉咙里、眼睛里、耳朵里不管不顾地冲出来。

    它冲出来就活了,但是陈在在死了。

    隋妄看着怀里这个绝望得仿佛已经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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