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1)

    以及十年前,十年前李澜生被衎方虞收入衎家,一路拿下“捧勐”,成为土司王最信任的二把手。

    然后是八年前,八年前方清辉化名“觉迎”,潜入衎家,成功接触到李澜生,但却最终死于他手。

    还有五年前,五年前衎方虞被李澜生陷害,背叛了一直暗中支持他的反抗军,进而被囚焚山,未能再见天日。因为这个,张九地区的学校、工厂以及医院也成功落入了衎家人的手中。

    最后是一年前,一年前金莱大爆炸,同样被李澜生陷害的衎安仪身死玛瑙山,衎家开始大张旗鼓地寻找“衎君仪”,引得岱莱两地各路人士为之出动。

    所以,这一切之中暗含着怎样的联系?策划了衎方虞、衎安仪之死的李澜生苦心孤诣谋算,真的是为了衎家或是什么“一己私欲”吗?倘若不是,那他难道甘心……就这么死去吗?

    谢三浪忽地一震,一股凉意从后脊直窜颅顶。

    正这时,杜素香敲响了书房的门:“山官,方才有一幼童带着一封信来了云湖,守在外围的‘捧勐’起疑,没敢让他进来,只好嘱托我将信交给山官看一眼。”

    谢三浪赶忙敛神收绪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杜素香低声回答:“信中只写了四个字……‘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谢三浪霍然起身,猛地撞掉了摆在桌角的茶杯。

    【作者有话说】

    100章完结~

    证据

    啪嚓!玻璃碎了一地,伏在桌案上咳嗽的人也脱力地一头栽下。

    守在门外的吴蓬听到这声动静,急忙快步走入,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李澜生。

    “李先生,您……”他一眼看到了李澜生指尖的裂口,不禁失声叫道,“您被划伤了!”

    李澜生的额角全是冷汗,他看不清似的伸出手,向身边摸去。

    吴蓬赶紧一脚踢开玻璃碎片,半扶半抱着将人送到了躺椅上。

    “咳咳……咳咳咳……”李澜生又是一串闷沉沉的咳嗽,血沫子很快溢出了他的唇角,顺着他那苍白无色的下颌淌入了脖颈。

    “德雅,德雅!”波觉的声音在此时传来,他匆匆忙忙跑入僧舍,张口就想说些什么,但在一眼看到李澜生和他的血后,又瞬间没了话音。

    “李先生,让沙旺塞耶来看一眼吧。”吴蓬哀求道,“您这几日咳嗽得厉害了不少,还常常低烧缠绵,让沙旺塞耶来……”

    “让沙旺塞耶来看一个死人吗?”李澜生半阖着眼睛,视线已然失焦,但他仍旧语气淡然地说道,“去给我再倒一杯水来吧。”

    吴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波觉则站在原地,神色惶惶。

    “什么事?”李澜生开口问道。

    波觉抿了抿嘴,低声回答:“那位顾记者又送来了一封信,称‘联合阵线’中已有人听闻,达科·乍仑蓬准备联络岱乌方面的商帮、行会,重启贸易线路的事。”

    李澜生“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波觉继续道:“顾记者还说,他们抓到了玉腊雾津埠码头过秤员丹宁的现行,从他的手中找出了三封没有地址与收信人姓名的信件。”

    李澜生稍稍睁开了眼睛:“信里写了什么?”

    “大多是有关‘联合阵线’的现状以及近期要务,但其中一封……写了点别的。”波觉顿了片刻,说道,“这封信中,丹宁写明,达科·乍仑蓬要重启岱莱两地的贸易线路,还称,这线路必如从前一般‘肮脏无比’,因此请收信人早做打算。”

    李澜生一定神:“什么?”

    波觉立刻上前,放低了几分声音:“德雅,这信古怪得很,不知是寄给谁的。原先咱们都以为,是‘白皮鬼’的秘密专员潜在‘联合阵线’之中利用衎家的货运线路送信。可是现在缴获的这些信……明显不是送给‘白皮鬼’的。”

    李澜生双眉紧蹙,看上去也相当疑惑不解,他问道:“吴蓬和吴丛追查伽红赌场侍从刘斤到底是谁一事,有结果了吗?”

    波觉摇头:“蓬哥前日还在说,那刘斤藏得极深,就连一直混迹伽红的张哉都不知何时有这么一个人曾出没于赌场。”

    李澜生又咳嗽了几声,面色愈发难看。

    波觉忍不住说道:“德雅,您不想找沙旺塞耶,那不如请玛哈·阿赞来瞧一瞧。大尊者当年在东海岸的教会医院中工作过,也是懂得一些医学的。”

    李澜生却好似没有听见一句,他拧着眉问道:“苗敏回信了吗?”

    波觉不得已顺着他的话回答:“还没有,但山官……似乎已准备代表达科·乍仑蓬与他接触了。”

    李澜生嘴角微抬,说道:“山官心思灵活,也不枉我带他去玉腊走了一趟。”

    波觉见此,立刻就想接着方才的话劝,但不料李澜生紧跟着问道:“玛苔这些天,还是整日都跪在大金塔前吗?”

    “……对。”波觉的神色闪烁了几下,“阿妹……不肯离开。”

    李澜生无声一叹,不说话了。

    波觉沉了口气,心一横道:“德雅,阿妹既然不想走,您又何必非要送她走呢?那大洋彼岸的男男女女长得个个像鬼一样,说的话也都是叽里咕噜的外文。阿妹愿意留在张九,就留在张九,我们也可以多多照应……”

    “如何照应?”李澜生打断了波觉的话,“她是被人从长亭拐卖来金地的,因有贵人相助,才从玉腊慈善堂九死一生逃出。若是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不论是山龙,还是‘白佬’,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波觉无言以对。

    李澜生继续道:“况且,她还在圣玛利亚医院中工作过。现在衎方霆马上就要将圣玛利亚医院交给达科·乍仑蓬了,达科·乍仑蓬若是从其中发现了什么,你们谁能照应得了她?”

    波觉嗫嚅着说:“可是,德雅您为何始终不肯见她呢?阿妹她……她一直很担心您。”

    李澜生没答,但眼底却掠过了一丝悲伤,少顷后,他轻声回答:“没关系,时间久了,一切就好了。”

    今日太阳极烈,跪坐在大金塔下的玛苔已被晒得面色通红、满头是汗。但她依旧不动不摇,依旧合十着双手,在那一尊尊佛像前低声颂念。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没有谁注意到这么一位“虔诚”的女信徒,而她本人也是同样心无旁骛,丝毫不理任何嘈杂。

    直到,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玛苔。”谢三浪叫道。

    闭着眼睛的女孩睫毛一颤,却没出声。

    谢三浪接着道:“听吴丛说,你要离开张九,出国留学了。”

    玛苔默念诵经的嘴一抿,似是屏住了呼吸。

    谢三浪偏头看向了她:“既然已经要离开张九了,为何还在此处长跪不起呢?”

    “……与你无关。”隔了半晌,玛苔方才开口回答。

    谢三浪慢吞吞地从怀中翻出一方绢帕,他将绢帕托在掌心,露出了里面裹着的那只金镯子:“玛苔,不论你是要留下还是离开,这个……我想送给你。”

    玛苔的睫毛再次一颤,但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冷冰冰地回答:“不管你给我什么,我都不要。衎家人的东西,我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玛苔,”谢三浪却拉过她的手,将镯子强行塞给了她,“你就算是不愿意收,也先瞧一瞧是什么东西吧。”

    玛苔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金塔将午后艳阳映照出了一片琥珀色的光轮,如今,当镯子从绢帕中显露时,光轮倏而一闪,竟在玛苔的手中流淌成了一条金色的河。

    年轻姑娘神色一滞,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是……”

    “这是我在黑市上淘来的,”谢三浪迅速接话道,“那天路过红土崖码头,我在黑市中转了一圈,从某个首饰摊上一眼发现了这个。我记得,你先前那只应当是落在了玉腊。”

    玛苔怔怔地点了点头:“对,在玉腊……被‘黑狗儿’抢走了。”

    谢三浪一笑:“我瞧这只和你原先手上的那只很像,没准儿是哪个贪财的‘黑狗儿’把‘赃物’送到黑市上转卖又流到了张九。所以我买下来,送给你。你试试,合不合手?”

    玛苔没有拒绝,她将这只金镯子往自己腕间一套——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仿佛就是她丢失的那只。

    “你……”玛苔有些呆愣,“你为何会想着给我买……”

    “因为你是李先生的妹妹,”谢三浪没等玛苔说完,便回答道,“李先生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现在李先生不在了,我得……代他照看你。”

    玛苔抿起嘴,就想拒绝。

    可谢三浪却紧接着说道:“你大概没听说过,我其实也有一个妹妹,她被我一手养大,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亲人。”

    玛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了谢三浪。

    谢三浪笑了一下:“但可惜,我这个妹妹……在很久之前就离开了我,我为她的离开而悔不当初,却始终无法补救。玛苔,算起来,我的妹妹应当跟你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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