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2/3)

    “小青姐别怕。”

    这种窝囊日子，他也属实是过够了。

    莽娃子看出她的警惕，连忙解释，“这人是我在军队里的朋友，你叫他老白就行。南下黄山起码要走一个月的路程，我和老白轮流赶马，能省却不少时间。”

    若非他昔日欠给他小青姐的人情太大，这种拐带一国之母出宫的戏码，就是多给莽娃子安九个脑袋，他也不敢干。

    薛青青点头，却并未急着上车，而是冷静地再次打量起车上之人。

    殿外，沈濯看着冲天火势，不假思索，卸甲冲入火中。

    “我以往还在老家时，有个交好的邻家儿郎，一直当作弟弟对待。”

    “自从我进宫，便与他再无来往，后来得知，他进了铁鹞军，当了兵。”

    那人身量不矮，肩膀宽阔，但不知是有病还是残疾，腰背佝偻得厉害，像个老头。

    当看到对方左臂上光秃秃的一只手肘，手腕往上，本该连接手掌的地方，却空无一物时，她愣了愣，道：“此人不是兵卒？”

    宫人正愁她郁结于心，不愿与人交谈，闻言喜不自胜，连连答应：“是，奴婢这就去办！”

    凉亭外面，内侍围绕，遮雨的帷幕连绵成片。

    嗓音轻渺若烟气，薛青青看着窗外，陷入回忆般，喃喃自语：

    “就是去年中秋，来宫里过节的李大娘的儿子，叫李蒙。”

    薛青青加快步伐，跑向马车。

    就像这次，清剿叛军多大的事情，愣是没有一个人想到带他一起，整个军营都走空了，唯独把他与几个后勤营的留下。好像能够让他待在军营里，就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赐了。

    似是看累雨色，薛青青转过脸，目光对上瓶中茉莉。

    薛青青夜间入睡，向来喜欢屏退宫人，以至于当火势燃起，唯独她被困于火场之中。

    “对，他不是兵，他是在后勤营里专门养猪的。”

    “沈大人！”

    “好，我答应你。”

    “我还有爹娘要养，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我都还没娶媳妇……”

    无暇的白色，让她想起了初遇裴怀贞时，他身上那件勾得破烂的白色襕衫。

    他是个断了一根手指的残疾，又是靠关系进去的，虽说有皇帝老子撑腰，在军队里没人敢欺负他。

    混乱之中，两道内侍打扮的身影，趁着宫门守卫松动，拿着令牌过玄武门，出门入大街，又拐入一条僻静小巷之中。

    火势起得蹊跷，借着夜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眨眼映红了半边宫墙。

    但那种看不见的冷眼和排挤，还不如打上他一拳，骂上他一顿，让他来得舒服。

    见完李蒙，翌日夜间，紫宸殿起大火。

    宫人内侍哭作一团，如油锅蚂蚱。

    可惜后面孽缘再续，他已成了皇帝，总是龙袍加身，常穿的颜色，也是玄色，绛色，这等厚重华贵之色。

    “放心。”她郑重道，“我不光保你活，只要你能带我平安抵达徽州黄山，事成之后，我还给你加官进爵，白银万两。”

    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莽娃子过往日思夜想都要进铁鹞军，但真等进了铁鹞军，才发现里头训练之严苛，堪称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莽娃子满面愁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小青姐，今日这事……你可千万得保我活路。”

    薛青青道：“等回来，我就接你出铁鹞军。”

    但因雨声隔绝声音，她与李蒙说的话，并无第二人知晓。

    薛青青同样粗喘着气，说话时，不忘转脸往身后瞧去，确保没有禁卫追来。

    白色襕衫，只偶尔见他再穿，次数并不多。

    薛青青看向宫人眼睛，神色如常：“便只能劳你们，去给沈濯说一声，把那个被我当作弟弟的儿郎找来，让我也有个说话的人。”

    这时，从坐下便缄默不言的妇人，忽然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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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官进爵就算了，白银万两也算了，小青姐如果非要谢我，不如就把我弄出铁鹞军吧，我在里头……我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莽娃子保证道：“不过小青姐你放心，老白虽只有一只手，武功却高强，有他在，我心里也有底，不然只有我一个人送你，遇到个山匪什么的，我死就死了，小青姐你……”

    为避嫌，薛青青恒古不变，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御花园凉亭。

    宫中警锣大作，驻守各门的禁卫，被紧急调往紫宸殿外救火。

    可等临近车下，她的脚步却蓦然定住。

    她看到，车辕上坐了个人。

    沈濯效率颇高，宫人递完消息，晌午不到，李蒙便已入宫。

    听她如此保证，莽娃子顿时转忧为喜，语气也欢快不少，指着前头的一块黑影道：“小青姐，车在那，等坐上车，咱们就能出城了。”

    夜黑风高，秋意阴寒。

    宫人叹息着，将沾雨的新鲜茉莉插入观音瓶中。

    那件衣裳他穿着很好看，斯文温和，像个读书人。

    “我出不了这宫门，心中苦闷难忍，又想找人叙旧。”

    薛青青仍是看着雨色，并不出声，鬓边一缕发丝垂落，映着素白面庞，无暇的洁净，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