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她放下朱笔,手撑在下颌,想小憩片刻。

    脖颈下,枕头舒适。她目光微倾,看向旁边,正对上一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

    她松了口气,此时留意到男人专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终于有心情询问:“你看我做什么?”

    薛青青冷下声音,故意地道:“不如你发发慈悲,现在就把我送走,让我去过轻松简单的日子,以后别再和你相见了。”

    忙完这些,薛青青回到御案后,批阅起今日份的奏折。

    “日后能少出去,便少出去,能不出去,便不出去。”

    下午时分,薛青青亲自看着裴怀贞喝完药,而后在外殿接见了沈濯。

    可即便她如愿去了鲁地,拿着他留下的钱修建房子,重新开始生活,到了如今,看到黄河决堤的惨烈样子,她的家园还是会被毁坏,还是会倾家荡产,带着孩子继续逃难。

    摇曳在帐上的灯影不安地闪烁一下,玉兰花的清甜气息,忽然变得苦涩。

    “好在陛下有先见之明。”

    如若在梅花村时,她没有捡他回家,不被他得手,不被他欺骗,她也会被别的男人觊觎,欺辱,遭遇恶心百倍的事情。

    他先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道歉,又请求薛青青发落自己,求她绝不要手软。

    可现实并非如此。

    ……

    窗外夜露嘀嗒,月牙桌上的含苞玉兰悄然绽放,清甜的香气幽幽蔓延。

    而这蠢东西竟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天真地问她,是不是当初没有遇到他,她就会活得轻松些?

    “我只在你身边,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或者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天灾人祸都没有被她遇到,她带着两个孩子,找到一个宁静祥和的城镇,顺利地把孩子们拉扯长大。

    对上妇人盈满泪水的杏眸,冷不丁地,裴怀贞心上泛起一阵绵长的刺痛。

    薛青青自己都觉得讽刺,想不通怎么当初互相怨愤到极点的两个人,会有朝一日抱团取暖,互为依靠。

    这般提醒着,她的思绪渐渐沉入黑暗之中。

    ……

    乌睫墨发,肤若冷玉。若非呼吸之时,鸦羽似的长睫会随呼吸微微起伏,乍一眼看去,如同工匠用上好的玉料,精心雕刻出的假人。

    她不想承认,但她冥冥之中感觉到,她和这个男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思来想去,裴怀贞竟成了她唯一的活路。

    答案是不会。

    二十年后,北狄入侵中原,她和孩子们一个都别想活,下场会是如今无法想象的凄惨。

    许是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回来,薛青青心安下去,破天荒地提前犯起困意。

    薛青青却没有罚他的打算,而是问了有关决口的情况,让他务必将实话宣之于口。

    她如此恨他将她强抢入宫,恨他毁了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其实,在他走的这段时日里,在被群臣刁难,在被奏折压得寝食难安时,她也想过同样的问题。

    裴怀贞未语,唇上笑意温柔,看着妇人眼中浓浓的倦意,回忆着她当初在梅花村那个小村落,过得简单又宁静的生活。

    裴怀贞眼睛都急红了。

    薛青青步伐放至最轻,先是仔细检查男人睡姿,看是否压到伤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沉默片刻,他道:“青娘这是在逼我去死?”

    他将流泪的妇人轻拥入怀,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保证着:“好,都听青娘的。”

    送走沈濯,她回到内殿。

    不是“不出去”,而是“少出去”。

    裴怀贞原本以为,听到如此体现她担忧他,珍惜他的一句话,首先感受到的,应该是狂喜才对。

    机关算尽的一个人,此刻却用起最笨拙的办法,去讨心上人的欢心。

    莫名的,酸涩突然漫开在他心头。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擦黑,宫人入殿掌灯。

    薛青青听了,泛白的脸色缓和些许。

    剜肉疗毒他都没觉得有多疼,如今看到薛青青落泪,他却觉得疼死了,疼得心都要裂开。

    沈濯道:“提前预料到河水改道,及时增加入手抢修堤坝,如今洪水已经得以控制,未能殃及其他地域,娘娘切莫担忧。”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裴怀贞抱到了床上,下意识地,薛青青先看向他左肩的伤口。

    见没有,她稍有松心,伸手抓住锦被,轻轻上提,盖住了男人赤—裸大片的精壮腰腹。

    “没什么,”他慢声道,“只是在想,倘若青娘当初没有遇到我,会不会活得轻松些呢?”

    可真等听到了,他心中率先涌现的感受,却是怜惜与敬重。

    问了,薛青青才知道,凌汛的决口虽然已经修好,粮道也早已补建,但决口恰好发生在堤坝薄弱之地,裹着冰凌的洪水倾泻而出,直接冲刷出了一条新的河道,新河道顺着下游倾泻,若不阻止,将会顺其而下,淹没十几个城池。

    阴天日光浅淡,殿内昏沉发暗,茜色如意纹的帐幔垂直榻下,浓郁的颜色,映衬出榻上男人一张没有血色的精致面孔。

    他懂事的青娘,连失控时都带着分寸,都已经泪如雨下,却还将自己排在紧急的大事后面。

    无数或怨或哀的言语堵在她的心头,最终挤出来的,也不过克制的一句:“你以后……少出去吧。”

    沈濯也好不到哪里去,虽没有裴怀贞伤势严重,但人也瘦了一大圈,胳膊上还打着绷带,一副狼狈模样。

    薛青青睁开眼,本以为看到的是待批的奏折,睁眼却是茜色如意纹的锦帐。

    薛青青泪流不止,并未因他的这些话而有所欣慰,反而更加觉得悲凉。

    薛青青眸色稍凝,也跟着思索起来。

    “你说,你想我怎样,”他郑重道,“你想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绝不多言。”

    还好,没有血渗出来。

    哪怕在过往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若没有裴怀贞出现,她一定会过上安静平和的生活,看着两个孩子平安地长大。

    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地赶路,终于回到“家”中,裴怀贞睡了两个多月以来,最沉的一觉。

    裴怀贞唇上的笑意渐渐凝滞,直至笑不出来。

    “会。”

    眼皮阖上,她心道:“一会儿,睡一会儿便继续。”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