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过程 我非潜渊鱼(2/2)

    从驿馆到知州府，汤昇鞍前马后，殷勤得近乎讨好，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站在了郝德义的对立面，这一步既已迈出来，便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轻蔑，索性把话挑明：“殿下眼下手里的底牌，未免少了些。娄州之功不假，可澶州大营不是娄州，也不是克州。殿下今日能在校场上射三箭、发几两银子让士卒们叫几声好，可要真想把三万兵握在手里，光靠一个公主的名头，不够。”

    项骁道：“因为属下是边军出身。殿下在娄州做的事，属下都听说了。能带兵收复失地、为死去的弟兄报仇的人，值得属下追随。只是属下心中仍有疑虑……多有冒犯，请殿下降罪。”

    他说这些时，语气冷诮。

    无

    项骁没有就此打住，他一字一句道：“殿下可敢对天发誓？”

    秦式微并不避他的眼睛：“我若说是真心，你未必全信，当然，我若说只为收拢人心，你更看不起我。可我在西境待过，见过边军如何打仗，也见过他们吃什么、穿什么。那些兵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饷银被人层层克扣，却还要拿命去填前头那个窟窿。我今日许他们的，是今日要给，往后也要给。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兵，不是一群饿着肚子等死的鬼。”

    秦式微挑了挑眉：“为何？”

    “我非潜渊鱼，不凭龙门跃，你又怎知本宫并非明主?”

    项骁脸上的轻蔑已褪了大半，他盯着秦式微望了半晌，忽然说：“好。既如此，末将敢问殿下几个问题。”

    “明日，你带他们来见我。”秦式微道。

    “项都尉不必多礼，坐。”

    “你只管去请。”秦式微说。

    汤昇沉吟片刻：“若说有人，便是项骁。此人原是边军出身，在卫娄将军麾下待过几年，后来西境几番调动，才到了澶州。武艺不低，带兵也有章法，只是性子直，不会逢迎，在郝德义手下待得并不得志，这些年一直被压着。殿下若能收服此人，至少能替殿下稳住三成兵卒。只是此人极难说话，油盐不进。”

    项骁又问：“殿下说要杀将夺兵。夺了兵权之后，是要带他们去争权夺利，还是西进收复庆、潘二州？”

    “项将军，你逾矩了。”秦式微看着他。

    他亦是换了自称，秦式微忽然笑了。她伸出手去扶他，温声道：“将军请起，若说试探，你探的是我，我探的也是你。一个肯为了兵卒和失地同我较真的人，我要定了。”

    汤昇手一抖，杯中茶水险些泼出来：“这……殿下说的是……”

    汤昇说：“只怕他不肯来。”

    他见郝德义脸色已难看到极点，怕再待下去要生出什么事来，连忙上前一步，朝秦式微躬身道：“殿下远来劳顿，这校场风大，不如先到知州府歇息。下官已命人收拾了院落，备好热水饭菜，请殿下赏光。”

    汤昇心头突突直跳，可到底在官场里浸了这些年，很快便稳住了，连忙起身一礼：“臣愿为殿下粉身碎骨！”

    项骁抬起头来，坦然道：“属下还是会帮殿下。”

    汤昇硬着头皮去了，心里已做好被拒的准备，谁知项骁听了之后，竟一声不吭地洗了脸，卸了甲，换了身干净的常服便来了。

    秦式微抬了抬手：“那倒不必。你先同我说说，这澶州营里，有哪些人可用。”

    秦式微点头：“你问。”

    来的是汤昇，他进门先拱手，落了座，斟酌片刻，才开口：“殿下今日在演兵场上一番做派，虽然压了郝德义的气焰，可澶州军中大半终究还是他的人。这澶州不比娄州，有翟将军在前方镇着。殿下若要真做些什么，便得先想好这三万大军该如何安排。”

    什么驿馆，身为公主的人，自然得安排在他的知州府。

    秦式微收回手，没有急着扶他，只望着他，问了一句：“若我方才答得不好呢。”

    “够了。”项骁忽然出声打断她，他霍地起身，单膝跪地，发出哗啦一响——原来他这身常服底下，仍旧穿着半片旧的皮甲。

    项骁道：“殿下今日许那些士卒酒肉管够、半月饷银，是真心体恤他们，还是只为收拢人心？”

    夜里，秦式微在灯下翻看张应殊送来的几份澶州旧档，听见外头敲门，“进来。”

    “本宫知道。本宫若是你，也不敢轻易把命给出去。一个公主，单枪匹马进了澶州，说什么要杀将夺兵，听着就像是来找死的。”她笑了笑，“可本宫还是要同你要这一条命。”

    秦式微摇了摇头，目光清亮坦荡：“不是拉拢。本宫是要你为我所用。”

    秦式微望了他一眼。此人瞧着不过三十出头，面庞黑瘦，一双眼却极亮。

    “我说，杀将夺兵。”秦式微扬眉。

    但下一刻她举起右手，以指尖对着自己的眉心，声音肃然，换了自称，“我秦式微今日在此立誓：若有一日，我忘了西境殉国的将士，忘了沦陷州府的百姓，只顾在京师争权夺利、偏安一隅，教我死在万箭穿心之下，尸首不得归乡。”

    项骁的眼神微微一凝，拉拢，至少还是两方合作，他还能谈一谈筹码；而为她所用，便是要他死心塌地做她的人，把这条命全交到她手上。

    项骁顺势起了身，便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属下还有一事，属下有个从前的同袍，如今管着营门校尉之职，是信得过的人。殿下若要动手，营门与角门，须得先握在手里。另外还有两人，一个管粮草，一个管巡逻，都是被郝德义压得抬不起头的老实人，属下可以去试试。”

    他进门先不落座，只抱拳行了个极利落的军礼：“末将项骁，见过殿下。”

    秦式微没有动怒，相反，她非常理解他。

    此事秦式微答得毫不含糊：“两州失陷，百姓流离。本宫没打算只困守，待襄定内乱，便是西进之时。”

    秦式微无所谓住哪儿，听出他的投诚之意，淡淡点头：“也好。”

    秦式微合上旧档，抬起眼来：“杀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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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愿为殿下效死。”

    项骁落了座，目光直直望过来：“汤知州说殿下要见末将。末将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今日校场上的事末将看见了，殿下是想拉拢末将？”

    秦式微听罢，只是笑了笑：“那便请他来见见。”

    作者有话说：

    这位殿下做事，当真是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