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难懂 不觉太过虚(3/3)

    方皇后深吸一口气。她也不明白太子是着了什么魔。太子妃迟迟未定,满京师的世家贵女排着队等他挑,他却偏偏专宠一个出身低微的承徽——一个翟家养出来的表姑娘,父亲不过外任知府,在京中连门第都排不上。就这样的出身,也配做东宫最得宠的女人?

    太子不嫌丢人,她还嫌丢人。更可恨的是,太子处处替她做脸面。赏花宴送礼、冠礼请人——这一碗安神汤,大约又是陶承徽的主意。回回都是打着太子的旗号,回回都让她发作不得。

    “本宫一见她就来气。让她回去。”方皇后扔下话,转过身便往宫道上走。

    饶姑姑紧赶两步,压低声音道:“奴婢这就去请陶承徽走。”

    她刚转过身,便听见方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

    饶姑姑停住脚步。

    方皇后站在宫道中央。甬道的风灌过来,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望着东宫的方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被风吹亮了。

    “本宫见她一面。”

    ——

    接下来几日,秦式微本以为当真连偏殿的门都出不去了。结果倒也没那般糟。皇贵妃虽不见她,却也不曾禁她的足。章台宫里她可以随意走动,只有一条——正殿仍是不许进。

    她在偏殿里安生待了几日。每日清早晨千兰替她梳头时,窗外的蝉鸣便已响起来了。日头爬上琉璃瓦,将殿前的青砖地晒得泛白。她伏在书案前抄佛经,抄完一卷搁下笔,便去翻架上那几卷杂书,把酿酒那一章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想着回头见了梁映荷或能给她些新点子。

    千兰每日去茶房取水、领膳食,回来时总带回些消息——正殿那边每日都有太医请平安脉,圣人赏的东西流水似的送进去。秦式微听着,点点头,并不搁在心上。

    不过有两回在廊下远远碰见过那位太医江郎寿。是个中年男子,蓄着短须,生得端方斯文,身后永远跟着那个医女。医女穿一身鸦青色素面褙子,头发用青布帕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额头与眉眼。她总是低着头,步子极轻,跟在江太医身后,从头到尾不出一言。秦式微与他们在廊下擦肩而过时,江郎寿会微微躬一躬身,算是见了礼。医女从不抬头。

    这一日午后,秦式微正歪在榻上假寐。殿内唯余一盏冰鉴里浮浮沉沉的碎冰偶尔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她睡得并不沉,隐约听见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千兰轻手轻脚地掀了帘子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子,孙姑姑来了。”

    秦式微睁开眼。孙姑姑果然立在殿门口,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靛蓝宫装,腰间系着的墨绿宫绦上换了一枚成色更好的铜鱼符。她面上带着笑,那笑意比平日更深了几分,眼角的褶子里都堆着郑重,屈膝行了一礼:“郡主,圣人驾临章台宫,正在正殿与娘娘叙话。娘娘请郡主过去。”

    秦式微坐起身来,有那么一瞬险些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秦韫素请她去正殿?前几日还站在门槛里说“本宫并不想见你”,如今竟亲自遣孙姑姑来请了。她心里转了一圈便明白了——自然是圣人的意思。圣人来了章台宫,想见见她这个“明昭郡主”,秦韫素总不能说她不在。

    她面上不显,只让千兰替她拢了拢头发,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月白素罗褙子,青灰暗花绫裙。腕间的念珠从袖口里滑出来半串,她用指尖拢回去,起身随孙姑姑往正殿走。

    正殿此时殿门大敞,左右各立着四个内侍,靛蓝公服,腰系革带,目不斜视。正殿的明间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供着一尊羊脂白玉观音,观音手中净瓶里插的不是柳枝,而是一枝新折的玉兰。窗下两张主座,右首坐着秦韫素,左首坐着一个穿赭黄袍子的男子。

    秦式微没有多看,垂着眼睫走上前去,依着宫规行了跪拜大礼。裙幅铺在金砖上,额头触地,触感冰凉粗粝。

    “臣女明昭,参见圣人。”

    “起来罢。”绍章帝的声音不高,带着微哑的尾音。

    秦式微站起身来,顺势抬起眼,将当今天子的模样看清楚了。

    他穿一身家常的赭黄袍子,未戴幞头,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眉目清隽温默,看人时不带什么锋芒。他坐在那里,既不像天子,也不像霍嶂那种浑身上下都写着生杀予夺的权臣。倒像一个在陈旧书斋里坐了大半辈子的书生。

    他在看她。

    秦式微垂下眼睫,端端正正地立着,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面上。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霍嶂看她时,是在寻她娘的影子。秦正初看她时,是在寻她娘的影子。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她脸上寻觅另一个人的脸。而这位坐在她面前的帝王大约也不例外。

    绍章帝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眉眼之间停了一停,又移到她紧抿的唇角。然后他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垂下眼,端起了茶盏。

    绍章帝也没料到,她的亲女竟如此不肖其母。面前这张脸——那副规规矩矩、滴水不漏的模样——与令华阿姐判若两人。

    他收回目光,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刻意的亲和:“朕听皇贵妃说,你这几日在宫中住得还算习惯。”

    秦式微道:“谢圣人挂念。皇贵妃娘娘安排得极为妥当,臣女一切都好。”

    绍章帝颔首,又问她在读什么书,平日里做些什么消遣。秦式微一一答了,言辞并不多,却也不显敷衍。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他不问了,她便安安静静地立着。

    几个来回下来,绍章帝似乎也觉出了什么。忽然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不再问了,只侧过头对高峯吩咐了一声。

    高峯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几个内侍捧了朱漆描金的托盘进来。赏赐铺了半张案——锦缎、文房、金银锞子,还有几样宫中新制的糕饼点心。

    “在宫里便当是自家,不必拘束。若有什么委屈,只管去承明殿。”

    她还没来得及谢恩,秦韫素的声音便从旁边递了过来。

    她一直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盏茶,从头到尾不曾插过半句话。此刻她搁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圣上日理万机,光折子便要从早批到晚。这些微末小事哪里值得拿去叨扰圣上,臣妾替她担着便是。”

    字面上的意思也挑不出毛病,可那语气却硬得很。

    绍章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并未动怒。

    反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短,唇角只弯了一弯便敛了回去,语气里倒听不出半分不悦。

    “无妨。朕也难得听人说些家常。”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搁下,话锋一转:“过几日便是太后千秋。到那时,也让明昭去见见太后。”

    秦韫素搁下茶盏,面上仍是一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

    “臣妾省得。”

    四个字。一个字也不肯多给。

    绍章帝又坐了片刻便起身了。高峯快步上前替他理了理袍角,他摆摆手,自己抬步往殿外走。

    圣人走后,秦式微也识趣地告了退。秦韫素并未说什么,只不过面色不太好。

    沿游廊回偏殿的路上,秦式微走得很慢。腕间的念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菩提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她低头看着那串念珠,忽然想起自己入宫匆忙,没来得及给张府递个信。他每隔三日便给她回一封信,从不间断。这一回一连数日没有她的音讯——他会怎么想?

    应当无事罢?

    作者有话说:

    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