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躲开 他知道她是(4/5)

    她原想等到了别苑,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想。可惜这愿望注定要落空。

    马车在别苑山门前停下。秦式微刚踩着小杌子下了车,便看见一个人站在山门外的石阶旁。

    翟堰。

    大约是今日要来相看的缘故,他特地穿了一身竹青色的暗纹直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衬得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他本就生得眉峰如剑,这一身打扮更将那几分少年意气衬得淋漓尽致。见秦式微的马车到了,他便迎上前一步,却又在两步之外停住了,像是怕走得太近会唐突。

    “郡主可还安好?”

    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日低了些,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眼底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梁映荷眨了眨眼,凑到秦式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这人不会是专程来等你的吧?”

    秦式微揪了她一下,面上端着得体的浅笑,向翟堰微微颔首:“翟公子。”

    只三个字。不多不少,不远不近。

    翟堰似乎还想说什么,恰好秦珺带着邵棠从后头的马车下来。秦珺一见这情形便明白了,快步走上前来,笑道:“翟公子也来了?倒巧。”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挽住秦式微的手臂,“我们进去吧,王妃该等着了。”

    秦式微顺势便跟着她往山门里走。翟堰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深处,方才抬步跟了上去。

    女席设在别苑的芍药圃旁。瑞王妃今年五十有余,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她穿一身松花色的广袖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碗口大的芍药,真花与假花混在一处,倒也分不清哪朵是园中采的,哪朵是绢纱制的。她见人便笑,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一把展开的折扇,自在得很。

    秦式微上前见礼。瑞王妃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便是明昭了?好个齐整的孩子。你母亲同我亦是忘年交,只可惜——罢了,不提这些旧事,去玩吧,你们年轻姑娘在一处才有话讲。”

    秦式微谢过,便与秦珺她们一道散开了。

    芍药圃占地极大,数百株芍药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一丛一丛堆在绿叶子中间,热闹得几乎有些过分。梁映荷瞅着西边一丛珊瑚色的芍药开得格外好,便拉着秦式微去瞧。

    两人刚转过一丛花,梁映荷的脚步便顿住了。

    花丛另一侧,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娘子正站在翟堰面前,手里绞着一方帕子,声音细细软软的,被花香裹着飘过来,听不真切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她微微仰着脸,脸颊绯红。

    翟堰背对着秦式微的方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听,又似乎心不在焉。

    梁映荷的眼睛亮了。她一把拽住秦式微的袖子,下巴朝那边扬了扬,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看——热——闹。

    秦式微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这种热闹绝对不能凑。

    可惜迟了一步。翟堰不知怎的竟在这个时候回了头,目光越过鹅黄衫子的小娘子,正正落在秦式微转身的侧影上。他的脸色变了一变,张口想喊什么,又碍着面前还站着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式微走远。

    秦式微加快了脚步。梁映荷小跑着追上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跑什么呀?多有意思!”

    “你去有意思吧。”秦式微头也不回,“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翟堰追了上来。秦式微在心底叹了口气,脚步不停,面上却已经挂起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浅淡笑意,转过身来。

    “翟公子有事?”

    翟堰在她面前站定,不愧是行武出身,气息稳得很。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到嘴边的话忽然便说不出口。

    “我……”他张了张嘴,“方才那位是工部刘侍郎家的娘子,她只是问我……”

    “翟公子。”秦式微打断他,笑容纹丝不变,“公子不必与我解释的。”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梁映荷跟在她身侧,回头看了翟堰一眼。翟堰站在原地,竹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秦式微走出去很远,直到确定翟堰不会再追上来,才放慢了脚步。梁映荷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走了一阵,秦式微看见前面有一座水榭,架在开凿的小溪上,四面挂着竹帘,帘子半卷着,隐隐能看见里面摆着书案与蒲团。大约是瑞王妃专给来客歇脚的地方。

    “我去那儿坐会儿。”秦式微指了指水榭。

    梁映荷正要应,忽然目光往远处一掠,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一变。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梁映荷捂住小腹,面露难色,“先去更衣,等会儿来找你。”

    秦式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道:“好,小心些。”

    梁映荷应了一声,便匆匆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秦式微走进水榭。

    水榭里果然安静。四面竹帘半垂,将日光滤成细细碎碎的金斑,落在青石地面上。溪水从底下流过,淙淙有声。书案上果然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裁好的花笺,大约是供来客兴之所至题诗用的。

    秦式微在蒲团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叠账册和自己列的算式,摊开在书案上,重新提起笔。

    齐氏布置的最后一处错漏,她已经找了四天了。田庄的租子、桑园的出产、丝价涨跌、牲口折损——所有的数目她都反复核算过,每一笔进出都合得上。可齐氏说错漏就在这最后一页里,她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找不出来。

    她咬着笔杆,盯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桑园出产与丝价涨跌,这两笔账不能分开算。”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溪水漫过石滩,温润而不惊。秦式微一惊,猛地回过头去。竹帘半卷处,一个人逆光而立,月白的衣袍被风拂起一角。

    “张公子。”

    张应殊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将书卷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账册上,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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