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禁忌 把他给我押(4/5)

    秦式微抬眼看她,弯了弯唇,应了一声好。

    一顿饭吃下来,虽算不上热络亲近,倒也融洽得体。齐氏是个会活跃气氛的,时不时说两句家常话,秦澜又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问了两句秦式微在庄子上的事,被秦珺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便讪讪住了口,惹得秦瑛捂着嘴偷笑。

    散了席,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秦式微落在后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追着秦正初的背影。

    她有话要问秦正初。

    谁知刚出了正厅的门,转过回廊,便看见秦正初正站在一株老槐树下,拨弄着枝叶,像是专程在等她。

    月色透过枝叶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脸上浮起一点意料之中的笑意。

    “就知道你这丫头要来寻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了然,抬手往书房的方向一指,道:“走吧,去书房。我们舅甥两个,也该好好聊聊了。”

    书房里点着一盏雁足灯,光线昏黄而温暖,将满架的书卷映出深浅不一的影子。秦正初在书案后坐了,也不绕弯子,抬手示意她也坐,开门见山便道:“问吧。”

    秦式微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她沉默了一息,开口问的却不是自己的身世,也不是霍相与秦家的旧事。

    “那位师大人——师辞,”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秦正初对视,“他和我娘相识吗?”

    秦正初显然没有料到她第一个问的会是这个。

    他微微一怔,随即眉宇间浮现出一种极复杂的、几近怀念的神色。

    他颔首道:“相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我们自小是一同长大的。”

    老永兴侯年轻时,尚未娶妻,身边便有一个极得他心意的侍女,姓汤。汤氏生得不算顶美,却性子温婉沉静,伺候得又尽心,老永兴侯便一直将她留在身边,未娶正妻之前,便先纳了做贵妾。后来老永兴侯及冠,依着门第娶了门当户对的王家娘子为妻。王娘子进门后勤勉贤淑,与汤氏相处得倒也融洽,并未闹出什么妻妾相争的丑事来。

    王娘子先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女儿,阖府上下欢喜不已。谁知那孩子未满两岁便夭折了,王娘子悲痛欲绝,整个人几乎垮了下去。谁知天意弄人,隔了一年,她与汤氏竟接连有了身孕,前后相隔不过两个月。

    王娘子生下了如今的永兴侯秦正初,汤氏生下了大娘子秦令华。

    也不知是不是丧女之痛太深,王娘子总觉得秦令华是自己那个夭折的女儿投胎转世,对她疼爱得不得了,竟比对自己亲生的儿子还要偏宠几分。她甚至动过念头,想将秦令华放到自己膝下来养,可每每看见汤氏抱着孩子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终究不忍心。

    妻妾之间,竟因着这两个孩子,处出了几分真心的情分。

    可惜王娘子生秦正初时伤了身子,缠绵病榻大半年,终究没能撑到孩子满周岁,便撒手去了。汤氏悲痛之余,强撑着打理府中上下,到底也是积劳成疾。王娘子走后不过一年,汤氏也长辞于世。

    老永兴侯接连丧妻丧妾,痛心入骨,自己也病倒了,来势汹汹,险些没撑过去。当时秦家的老祖宗还在,见儿子这副模样,当机立断做主替他纳了一门继室——封氏。

    封氏进门后勤谨恭顺,孝顺婆母,照顾夫君,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隔年便生下了二娘子秦韫素,又过了两年,生了如今的二老爷秦正泽。

    所以秦家这一辈的孩子们,年岁相差并不大。秦正初最大,秦令华次之,秦韫素再次之,秦正泽最小,再加上接过府的师辞,五人自幼一同养在侯府里,吃住都在一处,读书习字也在一处,倒比寻常人家隔了肚皮的兄弟姐妹还要亲近些。

    后来年岁渐长,各自的人生便也渐渐分出了岔路。秦令华出嫁之前,师辞便搬出了永兴侯府。

    “可是有何不对?”秦正初讲完旧事,目光重新落回秦式微脸上。

    秦式微摇了摇头。

    她将方才听来的那些事一点一点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师辞既然是自小在秦家长大的,认识她母亲便不奇怪。可他搬出侯府的时间,恰好在母亲出嫁之前——这便有意思了。

    不过眼下线索太少,她不想打草惊蛇。

    秦正初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这个外甥女的性子,倒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都是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气便沉了下来。

    “先前我入宫面圣,已将你的事禀明了圣人。圣人已命武德司暗中查探。”

    秦式微抬起眼,等着他的下文。

    秦正初果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方才继续道:“我并未向圣人提起陆闻涉,更没有提霍相。”

    他看着秦式微,问:“你可知为何?”

    秦式微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没有装傻,缓缓说道:“舅父没说,自然有舅父的用心良苦。圣人便是自己查到了,也未必会拿这两人如何。舅父不提,想必是清楚这一点。”

    秦正初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随即又化成了一种近乎遗憾的感叹。

    这么聪明的闺女,怎么不是他生的呢。

    他颔首道:“不错。圣人若是查下去,查到陆闻涉头上,最多也不过是贬斥他一番,罚几年俸禄。但这件事绝不会牵连到霍嶂身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剖析朝局的冷峻。

    “因为如今的朝堂,不能缺了霍嶂。”

    霍嶂虽为文臣之首,拜的是相位,可他在拜相之前,坐的乃是枢密使的位置。本朝军政分治,枢密院掌天下兵权,除却皇宫内廷的禁卫之外,整个京城的换防权都在他手里握着。边军上下的统领大将,十有六七出自他的门下,或是经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朝中官员的派系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关键的是——当今圣人能坐上那个位置,本就是霍嶂一手扶上去的。

    当年先皇膝下诸皇子中,武显太子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身为嫡长子,素有贤名,深受先帝看重,委以监国辅政之责,又有霍家为靠山,太子之位稳如磐石。谁知天降横祸,武显太子意外身故,先皇悲痛欲绝,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太子一死,东宫余下的臣属们便成了无主之臣,惶惶不可终日,朝局更是一夕之间风起云涌,各皇子明争暗斗,几乎要闹出大乱子来。

    是霍嶂稳住了局面。

    他当时不过二十有二,已身居枢密副使之职,手中握着实打实的兵权。他没有选择扶持那些出身高贵、各有母族撑腰的皇子,而是将宫婢所出的当今圣人推上了台前,以雷霆手段压下了叛乱,硬生生将这一局死棋走活了。

    这份从龙之功,满朝上下无人能及。霍嶂在朝中的地位,也绝非寻常宰相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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