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3)

    涂诺昨天晚上几乎一宿没睡,今天早上为了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又去跑了一个两千米,体力消耗有点大。

    刚才逃跑的时候又有点着急,眼镜都没摘就跳进了水里。

    她手里拿着眼镜,划水不大利落,所以,从六叔的画室到码头,往常几分钟就能游完的距离,她愣是游了十几分钟,还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终于是到了。

    湖心这艘小船是六叔特意买了放在这里,供那些学生划着去湖中心画荷花用的。

    现在天气热,太阳又晒,没几个人喜欢在船上多待。

    所以,这段时间这艘小船几乎就成了六叔那个最努力的学生杨锦泽的专属。

    杨锦泽人长得帅,画画也努力。

    他每天都来这里写生,白天画映日荷花,晚上画荷塘月色。

    六叔心疼他,还特意在船上给他装了一个遮阳的大篷子。

    为了不辜负老师的厚望,杨锦泽更加努力地画画写生,恨不能吃住睡都在湖上。

    他在船上准备了很多小零食、自嗨锅什么的,午饭都经常在船上解决。

    涂诺游到肚子发空,她一边想着杨锦泽的麻辣自嗨锅,一边游泳,终于是游到了小船的旁边。

    她先扒住船舷喘口气,然后就一边戴着眼镜,一边冲正坐在小船那头聚精会神地画着画的背影招了招手,“喂,杨锦泽你过来拉我一把,没力气了。”

    男人听见呼唤,端着调色盘转过身来。

    船头太阳底下,对面好大一片荷花。

    男人就背对着那片荷花坐着。

    他长腿劲腰,眼眸微眯,模样很是慵懒。

    不过,在看见涂诺的那一刻,他吃了一惊,英挺的眉毛不由一蹙。

    涂诺还没戴好眼镜,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脸。

    “快过来拉我一把啊,”等她把被打湿了镜片的眼镜戴上,“累死……”

    涂诺后面的话没说完,眼镜片上面被水珠折射成七彩的阳光中,男人站起身,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于是,涂诺就慢慢地把头又缩了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严承光。

    是因为这一路都在想关于他的那些事,出现幻觉了吗?

    一定是的。

    涂诺想明白了,小心翼翼地又露出半边脑袋去看,一抬头,就撞进了一片湖光水色里。

    太阳光底下,严承光的眸色有些浅,皮肤也愈发地白。

    他的睫毛根根纤长,排成一排,在眼睑上落下浅淡的影子。

    唇色却是十分地艳。

    他低头看着涂诺,眼眸疑惑,喉结上下滑动,薄薄的嘴唇就抿得愈发紧。

    看来,意外的人并不只有涂诺一个。

    严承光蹲在船头望着水里的女孩,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你是?”

    严承光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心跳也有些快。

    刚才,他听说米小糯在春山居,一开始还能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劝说自己,该来的总会来。

    可是,临到门口,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

    当年,他为了激励那孩子考明师大,说他会在明大等她。

    到时候带她吃遍明大食堂所有好吃的。

    小姑娘很信他,认认真真地让他把誓言签在照片上,还认认真真地跟他拉过钩,说谁做不到谁就是小狗。

    其实,那时候她只是害怕她自己会做不到吧,毕竟,他的成绩那么好。

    所以,她拼了命地想把数学学好。

    因此也更加全心全意地依赖他,相信他。

    米春舟都跟他说,小丫头崇拜他崇拜到把他的照片贴他家神龛里当神拜。

    她把他当神,到最后,他却连贼都不如。

    现在突然这么一见面,他该怎样面对她?

    他很慌。

    严承光在监狱那两年,每天耗尽体力的劳作以后,躺在硬板床上纠结的就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他害怕舅舅会死。

    第二件,他不知道出去以后怎么面对米小糯。

    想的多了就成了身体里下意识的习惯。

    以至于只要听见米小糯这个名字,他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别人都说他在商场杀伐决断,狠辣利落,无所畏惧。

    谁能知道,他竟然害怕一个小姑娘。

    他害怕面对她那双清澈得容不下一点杂质的眼睛。

    害怕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仰。

    因为,他给她的,都是惭愧和失望。

    严承光的眸光逐渐深沉,嗓音也哑,“你是谁?”

    “我……”

    面对男人的疑问,涂诺张了张嘴,想着这一次应该是逃不脱了,要不然就实话实说吧。

    又一想,这个人那么能忍,又那么能装,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背负那么重的骂名和枷锁。

    他如果知道了她就是米糯,那么,以后他给她看见的,估计就都只是他想让她看见的了。

    那她还当个鬼的福尔摩斯啊?

    涂诺正在犹豫,那边荷花丛里突然传来响亮的一声,“涂诺!”

    杨锦泽滑着一只大木桶从荷花丛里探出头来,“涂诺,你怎么来了?你等着,这里有好大的一枝莲蓬。”

    杨锦泽说完就又钻进荷花丛里去了。

    涂诺看着严承光,向杨锦泽那边指了指,“就,我男朋友。我来找他玩的。严总,您也来玩啊?”

    “哦,是的。”

    严承光沉吟着,心里莫名一松,却又一落。

    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他看了看杨锦泽那边,就想起那天晚上在公交车站,她把头靠在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上,哭得很是委屈。

    从身高来判断,这两位,明显不是一个人。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小海王。

    严承光笑了笑,看着还泡在水里的涂诺,“不上来吗?”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哦,那等你男朋友。”

    然后就又去画他的画了。

    说实话,涂诺这个时候真想再游回去。

    早知道他来这里了,她吃饱了撑的跳这个湖?

    可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天气很热,万一中了暑,不是更倒霉吗?

    想到这里,涂诺扒着船舷就往上爬。

    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累,爬了两次都没能上去。

    杨锦泽那个家伙知道她水性好,此时只顾放心地摘他的莲蓬,头都不露一个。

    而严承光就那么背对着她坐着,听着她挣扎的水声,也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涂诺实在忍不住了,“您能,帮个忙吗?”

    听见声音,男人头都没回,一面涂抹着颜色,一面明知故问:“帮什么忙?”

    “就,”涂诺努力堆起一脸笑,“太滑了,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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