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沈卞清的手术安排在一个小时后,他握着蓬灵的手说你去睡觉,蓬灵摇头,他又板起脸说了一遍,蓬灵还摇头。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在合拢,她没在意,但就在门缝快要完全闭合的那一瞬,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猝然从里面伸了出来。
蓬灵彻底走过,向着走廊深处而去。
蓬灵直接被他说哭了。
床加好,阿尔法也跟着进来,他开窍后有些太突飞猛进了,还备了套衣服给蓬灵,让她能把身上这套沾了血污的衣服换了。
他的呼吸轻得近乎虚无,可如果凑近去看,会发现他口罩下的唇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沈卞清就笑,胸腔也在微微震动,声线温柔得不成样子:“是么……我们小蓬医生那么厉害了。”
他隔着那道敞开的门,目不转睛地看着走廊里远去的那个人。
蓬灵眼泪掉得更厉害,她伏下去,额头抵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蓬灵一直等到沈卞清被推进手术室,才决定去简单洗漱一下,阿尔法原本想要陪同,却被她留在手术室门口。
只有过于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卡住了正在合拢的门板,电梯顿了一下,门又缓缓弹开。
无
“一晚上没事的。”蓬灵更犟。
电梯门敞着,灯亮着,空荡荡的轿厢里站着一个男人,他套着一件白大褂,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顶灯在他肩头投下冷薄的阴影,衬得他身形异常削瘦,筋骨分明,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病态感。
她额头的皮肤贴着他,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又湿又烫,他感觉到她肩膀每一次抽动的幅度,像波浪一样带着酸胀的闷痛和一点点隐秘的幸福从他胸口传过去。
到了医院,蓬灵说什么都不肯走,输血的时候血库不够,她捋起袖子就要去献,阿尔法哪敢让她去,连拉带扯地冲上去把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我来我来我来!”
沈卞清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越被看着越绷不住鼻腔的酸涩,睫毛一颤,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从进门看到他的样子就已经忍不住了,只是心里惦记着伤势第一,所以才硬是绷住了情绪,但现在好不容易止了血,沈卞清这个混蛋还一直在不遵医嘱地讲话。
作者有话说:
蓬灵终于泪眼朦胧地抓住了他的手,拇指摩挲过那枚被血污盖住的戒指,哽咽着坚定道:“不会的,我这次缝针不会给你留疤了。”
沈卞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阿尔法立刻觉得自己这一嘴插得简直是救命。
阿尔法在门口探了个脑袋,弱弱地插了一嘴:“这房间有陪护的,可以加床……”
蓬灵陪着他上了救护车,一路握着他的手没松。阿尔法尽量挡着其他视线,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那次工厂事件里,上飞行器时这两人似乎也是这么握着的,自己当时愣是没看出来,还傻乎乎在旁边转来转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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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卞清怔了许久,抬起那只其实也不怎么算干净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搁在她后脑勺上,五指插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拢了拢。
她走过医院走廊,深夜的通道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回响。
他的睫毛也跟着颤抖了一下,恍惚间她甚至以为他也要流下泪来,可他却伸手,用指腹接住了那滴泪,湿漉漉的一小点温热粘在指头上。
“比如……”他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又卑微的缱绻,气息因伤口牵扯微微发颤,“你骂完我,我脑子里想的却是,上一次缝针的地方被刀划开了,你还会给我再缝一次么……?”
他一个alpha确实也不方便,于是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声音又轻又哑,说:“真是值了。”
蓬灵原本还拦着他不让他讲话,但这种时候她自己也一边呜呜哭一边颠三倒四地说话,说什么“埋什么芯片啊你脑子有病”“我才不要跟被人砍不知道躲的alpha在一起完全拉低我智商”“你整个人都血呼啦赤的你的戒指也是呜呜我第一眼以为你手指断了”……
沈卞清揽着她,在她背后轻轻拍,像是哄小朋友一样说:“这个不能让他砍,皮埋掉了可以重新埋,手指我要戴戒指的,老实说,我是个会炫耀自己有妻子的人,无名指上不能留疤,我得让别人第一眼看到戒指,而不是一个疤来喧宾夺主。”
她穿的是阿尔法备的那套衣服,宽松的灰色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截后颈,几根碎发翘着,走路的步子不算快,整个人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小巧又安静。
把蓬灵小姐喊过来你就等死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想到自己跟沈漾说的话,忽然喃喃了一句:“这是为我掉的眼泪吗?……不能是气走沈漾的后悔吧,这样我真的会难过。”
他越想后背越凉,正出着神,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过来,像刀背贴着皮肉刮了一下,他猛地抬头,正对上自家头儿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蓬灵:“我很快就回来。”
“这里有消毒水气味,”但沈卞清还是坚持道,“你睡不好。”
那种翘法不像是笑,更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忽然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于是整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地痉挛发颤。
阿尔法看着蓬灵小姐红肿的眼睛和狼狈可怜的模样,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唯有手套的无名指松弛无力地垂下来,仿佛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蓬灵一个人回到顶楼,这一层都是单人病房,空间大,房间少,夜深了,除了护士站隐约的呼叫铃,走廊上几乎没有人。
里面的人却没有出来。
他单手虚卡着电梯门板,没有迈步,就那么站在里面。
脚步声渐渐远去。
布拉沃那句话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响:
良久,他才缓缓抬步,卡住电梯门的手慢慢探出更多,直到整只手掌都用力扣住铅门,骨节嶙峋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