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3)

    卫青没能在过年之前回到长安, 但整个长安城都因为他的大胜比往年更加热闹。

    卫家今年也很热闹,毕竟去年一年他们家几乎全是喜事,由不得人不乐。

    而且今年刘彻的赏赐更胜往年, 面对金山银海, 卫伉已经快把他财迷的毛病治好了。

    霍去病是在年假回家时才知道卫伉先前与萧氏争执过,他拍拍卫伉:“怎么不告诉我?”

    卫伉无奈:“阿兄,你怎么跟你舅母吵架?”

    霍去病反问:“你就能跟你阿母吵架了?”

    卫伉耸耸肩:“我狐假虎威呢, 而且她也投鼠忌器,不能拿我怎么样。”

    卫伉承认, 当时他是有些上头了, 但后来他自己仔细想过,他娘肯定不可能把这件事闹大, 因为对她根本没有好处。

    而从皇长子出生起,卫伉对他娘刷新的认知中就有一条, 做一件事,她很在意自己能从中获得的利益。

    “若是她不管不顾呢?舅舅不在家, 你怎么办?”霍去病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么点小事,伤着你,值得吗?”

    卫伉道:“她不会不管不顾,不管不顾得一无所有,或者后退无路,否则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而且, 我也觉得值得。”

    霍去病瞪他一眼。

    卫伉拍拍他,现在他哥长高了,他想牵他的手都得踮脚:“阿兄,这件事虽小, 但以小见大,我当时若不能压住,谁知道这会儿她在做些什么?”

    霍去病又戳了下他的额头,气哼哼道:“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杞人忧天,少杞人忧天!你是一个字都没记住,是吧?”

    卫伉能怎么办呢?将来太子表弟的储位并不稳当,只有他知道,他不免就要把心操到几十年后去。

    而在畅想阴谋论这方面,十个霍去病都比不过一个卫伉。

    在霍去病看来,为陛下效命尽心尽力,陛下当然能看到他们的赤诚,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又不是他们干的,别人的言行举止,他们又干涉不了,当然也不能赖到他们身上。

    “阿兄。”卫伉靠在他身上,有点发愁,“我就是改不了杞人忧天的毛病,怎么办?”

    只要想到太子不能登基,他们家又是外戚,肯定不能有什么好下场,卫伉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他不能不将所有的事都往最坏处想,即便现在的汉武帝在他面前是一个和煦的长辈,他没有一丝一毫对卫家不好,对卫伉更是疼爱有加。

    但当这个人手中握着你的性命,他对你再好,你都不可能毫无戒心。

    有时候卫伉也会觉得自己很没良心。

    霍去病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许是跟卫伉相处久了,难免被传染。

    卫伉不愿意见他如此,便学着他从前的动作,晃了晃他的手,霍去病低头看他。

    “阿兄。”卫伉轻轻笑道,“其实没事。”

    “没事?”

    卫伉坚定地点头:“没事。”

    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好也点了点头,片刻,他又道:“等舅舅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他。”

    卫伉答应了。

    自从刘彻派了人到卫家帮忙处理乱七八糟的礼物和宴饮拜帖,萧氏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是不敢多说什么了,更是一个人都不见,躲在她院子里为卫不疑读书。

    当然,她还不肯搭理卫伉,根本原因是卫伉这次连过去问安都没有了,她强要维持着长辈的面子,更怕低了头以后叫卫伉更不将她放在眼里,自己的打算完全无用,只能这么僵持着。

    萧氏难得盼着卫青赶快回来,好为她打破这个僵局。

    ……

    十月中,卫青回到长安。

    从捷报传到长安,刘彻其实已经带领朝臣们大大小小庆祝过几次了,但因为真正的功臣没有回来,因此他认为那些庆功宴都不作数。

    卫青回朝再汇报了一次战果,刘彻夸过赏过,就要拉着卫青去参见准备已久的庆功宴,还是身边近臣提醒,他才给了卫青卸去轻甲换一身轻便衣裳的时间。

    卫伉和霍去病这次在前边摸了个末尾的位置,没有和上次似的被打发到后头坐小孩儿那桌。

    庆功宴其实挺严肃的,并非载歌载舞吃喝玩乐,而是总结战果畅想未来感谢先祖和上天,礼乐也并非只有欢快的,还有悲壮伤感的。

    宴上当然有酒,只是卫伉年纪太小,只能喝饮料,可是他哥竟然能饮酒!

    他哥才十四岁!卫伉悄悄嘱咐他哥身边的内侍,把他的酒换成了跟自己一样的果浆。

    酒和饮料的颜色不一样,霍去病立即就发现了,他转头瞧了卫伉一眼,卫伉看屋顶。

    这个屋顶,它可真屋顶啊。

    霍去病哼了一声,命内侍换回来,卫伉果然马上看向他,小声求道:“阿兄……”

    “想叫我陪着你?”霍去病亦小声道。

    其实不是,但卫伉还是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霍去病作沉吟状,卫伉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卫伉露出一个笑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颗心给他,霍去病已经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了。

    他笑了笑。

    礼乐歇下时,刘彻叫众人举杯,卫伉尝了口果浆,酸酸甜甜的,比没什么味道的酒好多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时代弄出蒸馏白酒,可是不是太浪费粮食了?现在粮食产量怎么样?卫伉记得,他的幼儿科普很注重全面发展,其中就有农业方面的知识,他得仔细看看。

    民以食为天。

    等卫伉将思绪拉回到庆功宴上,只见刘彻正在跟一个有些年纪的人说话,卫伉看他腰间的绶带和官印,知道他的官职并不低。

    卫伉小声问他哥:“阿兄,这是谁?”

    霍去病侧过身,轻声回答:“陛下新任命的右北平太守,李广,他正要离京赴任。上次舅舅征龙城,陛下曾命他出雁门,他兵败被匈奴所获,虽侥幸逃脱,可麾下折损士卒众多,本该是死罪,他花钱赎买,才被贬为庶人。”

    原来是李广。

    卫伉知道他,“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滕王阁序》背不完。

    还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不过这是谁写的?打龙城的不是他爹吗?

    “死罪都能花钱买,所有的死罪都能吗?是不是有点太宽容了?”卫伉表示怀疑,“我们这个律法是不是有点问题?”

    霍去病警告地点点他的手背,才道:“李太守在太宗皇帝时就从军抵御匈奴,又历先帝一朝,跟随当时的太尉周亚夫平定了吴楚叛军,陛下也一直重用他。”

    卫伉明白了,三朝老臣,皇帝陛下顾念旧情,所以不想让他死。

    不过,卫伉又不大明白,李广这么受重用,听起来也很有能力,为什么还会有李广难封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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