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1)

    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眼前冰冷的金属地面,仿佛能看到白盏那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瞳孔。

    “最好的……选择?”

    萧烬喃喃重复着,灰蓝色的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通讯器从他无力垂落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碎石上。

    屏幕碎裂开来,霍洛克焦急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消失。

    萧烬只是靠着护栏,一动不动,像一尊彻底失去生息的石像。

    放他走?

    他做不到。

    死也做不到。

    可是……纠缠下去,似乎也只是徒增厌恶,把他推得更远。

    霍洛克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你不适合谈恋爱。】

    【何必一直去讨嫌呢?】

    【放他走吧。】

    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我不会爱?”

    萧烬的呢喃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带着一丝茫然的苦味。

    “我不会爱?”

    这个问题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他空洞的胸腔里漾开微弱的、却足以颠覆一切的涟漪。

    他试图在混乱的记忆和灼热的痛楚中寻找答案,寻找任何一个能证明霍洛克是错的证据。

    他想起最初将白盏强行留在身边,用躁动期的安抚和助理的身份捆绑他,逗弄他。

    那是爱吗?

    不,那是占有。

    他想起在转运站,明知西维尔会因渎职受重罚,却仍冷眼旁观,甚至利用白盏的善良去达成目的。

    他看着白盏为保护雌虫而抗争,心底嗤笑那份“天真”,认为战争不需要无用的同情。

    那是爱吗?

    不,那是冷酷的算计。

    他想起在灰星,截获到白盏与陆知昭的通讯时,那瞬间燎原的猜忌和暴怒压倒了一切。

    他不听任何解释,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背叛”。

    监听、审问、用荆棘刺探他的精神海……他亲手将白盏对他的那点微弱信任碾得粉碎。

    那是爱吗?

    不,那是偏执的毁灭。

    他想起在帝国庆典,冷眼旁观白盏在爆炸中焦急地寻找,甚至戴着那枚监听胸针,像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期待着所谓的“证据”。

    他看着白盏在最后喊出陆知昭的名字,却忘了对方一开始要找的就是自己,那一刻心中涌起的不是担忧,而是被“证实”的扭曲快感和更深的愤怒。

    那是爱吗?

    不,那是残忍的试探。

    最后,他想起那间医疗室,白盏戴着抑制项圈,苍白的脸上是彻底的心碎和绝望,质问他“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而他的回答是什么?是没有底线的因为赌气的伤害。

    是直到白盏的身体在涅瓦核心的能量中支离破碎,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三年来,每一个夜晚,那些画面都反复凌迟着他。

    他以为流泪、忏悔、学着做他喜欢的蛋糕、放下所有尊严去乞求,就是爱了。

    可直到此刻,被霍洛克一语点醒,被白盏那句“不合口味”和“滚”彻底击垮,他才像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清醒。

    是的,霍洛克是对的。

    他不懂爱。

    他所以为的“爱”。

    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打着占有旗号的伤害,是极端又自私的索取。

    他从未真正试着去理解白盏想要什么,从未尊重过他的意愿和感受。

    他只是在用自己扭曲的方式,一味地强加,得不到预期的回应,便陷入更深的偏执和疯狂。

    三年前,他的“爱”里充满了怀疑、控制、算计和毁灭欲。

    三年后,他的“爱”更是笨拙的可笑,愚蠢的让人厌烦。

    这根本不是爱,这是病。

    一种名为“萧烬”的、无药可医的绝症。

    所以白盏不原谅他,是应该的。

    所以白盏用看尸体一样的眼神看他,是正常的。

    所以他那杯甜到发苦的三倍蜂蜜蛋糕,活该被嫌弃。

    一股比矿道坍塌时更甚的冰冷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这不是赌气,不是一时情绪,而是真正认知到本质后的……万念俱灰。

    他之前所有的纠缠,所有的痛哭流涕,所有的卑微乞求,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因为他连最基本的“爱”是什么都没搞懂,他给出的,自以为是“爱”的东西,对白盏而言,只是持续不断的伤害和骚扰。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求一个“重新开始”?

    他连“开始”的资格都没有。

    “呵……”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嗤笑从他苍白的唇间溢出,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的无力感。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帝国据点那栋最高建筑的方向,白盏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灰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执拗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和认命般的空洞。

    霍洛克说得对,他不适合。

    他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灾难。

    除了让白盏更厌恶,让他自己更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放手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那片死寂的废墟里扎下了根。

    或许……这才是他唯一能做的、稍微像点“正确”的事情。

    尽管这点“正确”,对他而言等同于凌迟。

    他扶着冰冷的金属护栏,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站起身,仿佛耗尽了全部的气力。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像是要将什么彻底埋葬。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踉跄地、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与帝国据点相反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废土星苍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绝望的平静。

    他终于得出了那个迟来了三年的结论。

    是的,他不懂爱,也不会爱。

    所以,他不配再爱。

    结束

    之后的日子里,萧烬果然没有再出现过。

    帝国据点的走廊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白盏办公室门前那片区域,再也看不到那个固执等待、惹得帝国军官们侧目的身影。

    白盏的生活节奏没有丝毫被打乱。

    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处理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战后报告、以及来自帝国中枢的各项指令。

    他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会议、巡查、听取汇报……一切都有条不紊。

    甚至在一次高层会议上,他平静地批准了由莱因哈特提交的、关于反叛军第二军团协助外围警戒轮换的申请。

    报告中“萧烬”的签名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掠过时,没有半分停顿,就像看到任何一个普通合作军官的名字。

    萧烬真的就这样退出了他的生活。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废土据点的初步重建工作步入正轨,核心区域的辐射也被成功抑制。

    白盏的临时任务完成,返回帝都的行程也如期而至。

    起飞当日,停机坪上帝国军官列队相送。

    白盏一身笔挺的白色执行官制服。

    金瞳扫过众人时,微微颔首,便在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专属飞行器。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片废墟战场。

    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激烈的战斗、核心的争夺,还是某个人的纠缠与消失,都只是任务报告中一段冰冷的文字。

    飞行器平稳地升空,穿透废土星浑浊的大气层,驶向浩瀚的星际航道。

    舷窗外,星辰流转,冰冷却璀璨。

    白盏靠在座椅上,指尖调出帝都等待他处理的事务清单,神情专注。

    侧脸在星光照映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却也冷静得无懈可击。

    仿佛萧烬的离开,以及其背后可能意味着的彻底死心与绝望。

    于他而言。

    不过是拂过的一粒宇宙尘埃,无声无息,毫无影响。

    【系统提示:航线已设定,预计抵达帝都时间为标准时7小时后,建议您进行休整。】

    白盏“嗯”了一声。

    关闭了光屏,闭上眼,像是真的准备小憩片刻。

    白盏闭目养神,面上毫无表情,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加密通讯请求:来源 - 帝国元帅府,权限等级:最高】

    系统冷静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舱内的寂静。

    白盏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金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很快被收敛起来。

    他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指尖在虚空中轻点,接通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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