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1/1)

    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骤然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相念相惜

    厄缪斯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谢逸燃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直直射穿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屏障。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否认,想把所有关于“方舟”关于实验体的阴暗秘密都重新锁回黑暗里。

    可谢逸燃没给他机会。

    雄虫甩了甩沾满血液的手,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没有迷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那认真深处,藏着厄缪斯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周围的嘶吼。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厄缪斯和又一只扑上来的怪物之间,动作随意地挥臂,将那怪物砸得倒飞出去。

    “你觉得不记得挺好,你觉得那些过去忘了就忘了,你只想让我安安稳稳地,做现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谢逸燃。”

    他侧过脸,看了厄缪斯一眼,那眼神像带着钩子,轻轻刮过雌虫瞬间苍白的脸。

    “你想一只虫扛着,把好的坏的都筛一遍,只把觉得‘安全’的留给我。”

    “厄缪斯,”谢逸燃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直,每个字都砸得又沉又稳,“这不公平。”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利落地解决着靠近的威胁,动作甚至透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我他妈连自己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就被你爱得死去活来,还让你揣了我的崽子。”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

    “我享受着你拼了命护出来的这份‘现在’,可如果一直这样,那你守着的那六年,守着的那一大堆我不知道的‘以前’,算什么?”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一波更密集的涌来的怪物,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在战斗中异常清晰:

    “如果那六年里,我们有开心的时候,有……真正像谈恋爱的时候,那我凭什么不能记得?我凭什么要让你一只虫抱着那点回忆过?”

    “如果……”他顿了顿,挥出的手臂肌肉贲张,砸碎了一只怪物的头颅,粘液溅上他眉骨,他也只是眨了下眼,“如果那些日子很操蛋,全是痛苦,全是你不愿意我想起来的东西——”

    谢逸燃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温柔。

    “那我也要知道。”

    他回头,墨绿色的瞳孔在血污和幽光映照下,直直锁住厄缪斯震颤的蓝眸。

    “因为那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是完整的我留给你的。”

    “好的,坏的,高兴的,难受的……只要是跟你厄缪斯·兰斯洛特一起的,我都得要。”

    “幸福,我要。”

    “痛苦……”谢逸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凶,却烫得人心口发疼,“我也要,谁也别想忘,谁也别想替谁扛。”

    “这才叫在一起,少将。”他最后总结道,“你委屈了六年,等我等了六年,哭也哭了,疯也疯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得把‘我’找回来,完完整整的,好的坏的都算上,然后,用那个完整的‘我’,来爱你,来当你虫崽的雄父。”

    “所以,”谢逸燃踢开脚边一具怪物的残骸,朝厄缪斯伸出手,掌心向上,沾着血污,却异常坚定,“别总想着把我护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壳里,告诉我,帮我想,或者……”

    他看向那些因为金丝薄离开而重新躁动、却依旧不敢真正扑向他的怪物,墨绿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跃跃欲试。

    “……或者,就让这鬼地方,帮我想起来。”

    厄缪斯看着那只沾满血污却异常坚定的手,深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砰!”

    谢逸燃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撞进他怀里。厄缪斯的双臂一瞬间死死环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骨头勒断。

    他浑身都在颤抖,银色的睫毛疯狂颤动,嘴唇哆嗦着,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惊恐、愤怒、哀求……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谢逸燃被他抱得有点疼,却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得逞的意味,烫在厄缪斯冰凉的颈侧。

    “别怕,少将。”

    谢逸燃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残忍。

    “有我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厄缪斯感觉到怀里雄虫的身体动了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谢逸燃那只没被他困住的手,极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根针管。

    淡黄色的液体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厄缪斯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谢逸燃——!”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带着破音的绝望,同时伸手去抢。

    可太迟了。

    谢逸燃的动作快得离谱,甚至没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

    他几乎是拿出针管的同一秒,就反手将针尖对准了自己颈侧的血管,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极轻微的一声。

    针头刺破皮肤,没入血管。

    谢逸燃甚至没停顿,拇指用力,将管中冰冷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厄缪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针管只有寸许距离。

    他眼睁睁看着淡黄色的液体消失在那支该死的针管里,看着谢逸燃颈侧迅速鼓起一个小包,又缓缓平复。

    “你……”

    厄缪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气音。

    他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逸燃颈侧那个细小的针孔,又缓缓抬起,看向雄虫的脸。

    谢逸燃也在看他。

    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甚至还对他扯出一个安抚性的、有点痞气的笑容。

    “看,很快的。”谢逸燃说,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泪的重量

    眼前的一切像是坏掉的显示屏,瞬间被疯狂闪烁的红与白彻底吞噬。

    剧痛。

    那不是任何词语能形容的疼痛。

    它像一场大爆炸,从谢逸燃被注射的颈侧血管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感官防线。

    血液不再是温热的液体,而是融化铁水般狂暴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

    骨骼在哀鸣,内脏在痉挛,皮肤下像有无数活物在啃噬、在蠕动、在试图破体而出。

    视野彻底扭曲,失去了形状和颜色,耳边听不见怪物的嘶吼,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连一声闷哼都挤不出来。

    谢逸燃感觉不到自己在哪,感觉不到抱着他的厄缪斯,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在无边剧痛的海洋里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就在厄缪斯目眦欲裂,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谢逸燃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被淹没在更可怖的声响里。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雄虫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幽绿色如同藤蔓般不祥的纹路,自谢逸燃的胸口心脏位置骤然亮起,沿着脖颈的线条急速向上攀爬。

    紧接着,是如雷贯耳的骨骼与血肉撕裂的闷响。

    “噗嗤——!”

    四条粗壮狰狞的骨鞭,悍然撕裂谢逸燃后背的衣物和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与碎肉,猛地弹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狂乱地舞动,尖端锋利,泛着金属与骨骼混合的冷硬光泽,每一次甩动都带起凄厉的风声,轻易将靠近的几只低级实验体抽得粉碎。

    那是谢逸燃最本质、最不受控制的力量形态。

    厄缪斯曾在雪原上见过,比这更庞大、更骇人,足以被称为“怪物”的本体。

    但此刻,他眼里没有惊惧,没有对“怪物”的疏离。

    只有疼。

    钻心刺骨的疼。

    为怀里这只正在承受非人痛苦的雄虫而疼。

    厄缪斯的手臂被骨鞭舞动时带起的劲风刮得生疼,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谢逸燃抱得更紧。

    他颤着手,不顾那些可能伤到他的骨鞭,一把捧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却滚烫得吓人。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没有停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烧穿理智的决绝。

    六年前雪原上的无力与悔恨,像岩浆一样烫穿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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