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1/1)
厄缪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灰色的星球标识上。
金丝薄在“清宫”里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阿纳斯塔的残党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他们背后,是n7星域那些兽人部族和‘黑潮’星盗团,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跟‘方舟’搭上了线。”」
「“‘方舟’计划重启,大量实验体或许早已苏醒藏匿在宇宙角落,那些视频……‘他们’手里应该有更完整的存档,不只是关于我。”」
「“我给你一个方向,你去查。据我得到的消息,那里或许有他们一个临时据点,里面的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金丝薄说“感兴趣”时,被眼罩覆盖的脸微微偏向他,即使看不见眼神,厄缪斯也能感觉到那语气里的嘲弄,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寒意。
什么东西会让他“感兴趣”?
除了与谢逸燃切身相关的东西,还有什么?
“方舟”的残余势力,重启的“研究员”,还有那些可能是关于t-301的详尽记录和核心资料。
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沉又冷。
他必须去,必须赶在奥古斯特或者其他势力察觉之前,亲自确认那里有什么,并将其彻底掌控或销毁。
“立刻准备。”
厄缪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激起回音。
“一支精锐侦察突击队,由我亲自带队 所有通信静默,坐标锁定-7,半星时内完成出发准备。”
副官瞳孔微缩,但军雌的素养让他立刻立正。
“是,上将!但……是否需要向军部报备?或者调动附近巡逻舰队策应?”
“不。”
厄缪斯打断他,深蓝色的眼眸冻彻骨髓。
“这次行动,仅限于第七舰队内部,执行命令的虫员签署最高保密协议,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虫不得将行动信息泄露给总部或其他部门,尤其是皇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在我离开期间,总部进入二级警戒,谢逸燃阁下的安全级别提到最高,他所在的休息区实施完全隔离,除我之外,任何虫不得接近,明白吗?”
“明白!”
副官肃然应道,转身飞快离去,开始传达一连串加密指令。
厄缪斯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个冰冷的光点。
他必须去。
为了谢逸燃,为了那个或许正在孕育中、绝不能沾染半分阴影的虫崽,也为了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谢逸燃的过去。
金丝薄告诉他,要做好谢逸燃永远想不起来的准备。
「“他那年伤的太重了,身体濒临崩溃,大脑神经元大量死亡,特级实验体的特性让他在沉睡中自愈重组,但也刷新了他的记忆。”」
「“就科学的角度来看,他不可能再找回之前的记忆,此刻的他还愿意留在你身边,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金丝薄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地切割。
六年痴守,换来的苏醒却是一场更残忍的别离。
谢逸燃记得他,依赖他,甚至会因他那句“私奔”而心软,却偏偏遗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
却再也不会用当年那种混杂着恶劣与独占的眼神看着他,再也不会记得他曾怎样在深渊里紧抓着他的衣襟哭泣,再也不会懂得,“死在一起”对他们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浪漫。
他得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带着爱意却记忆全无的谢逸燃。
这本该是恩赐。
可……心还是好痛。
夹杂着不甘与苦涩交织的味道,还是痛的想让他落泪。
厄缪斯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的又摸上小腹。
再睁眼时,一丝极其微弱的火光,又顽强狰狞的亮起。
“方舟”。
金丝薄也提到了“方舟”。
那些重启计划的疯子,那些藏在宇宙阴影里的研究员,他们手中掌握的,可能不只是足以毁灭谢逸燃现有平静生活的“证据”,或许……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关于实验体的秘密,关于神经元损伤的修复,关于……记忆。
科学说不可能。
但“方舟”本身,就是挑战“可能”的产物。他们创造了谢逸燃,创造了金丝薄,创造了超越虫族认知的生命形态。
他们那些禁忌的知识里,会不会有逆天改命的钥匙?哪怕只是一线渺茫的希望?
这个念头轻而易举的在他痛苦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销毁可能威胁谢逸燃的证据,不仅仅是为了斩断伸向他们的黑手,更是为了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为了那个拥有全部记忆的谢逸燃,完整的回来。
哪怕希望渺茫如星尘,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陷阱与危险。
他都要去。
寻找
休息区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后,谢逸燃并未如他所说的那般立刻入睡。
他靠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厄缪斯给他留下的小型光脑,却并没有打开。
墨绿色的眼睛望着虚空,里面没什么焦点,只有一片沉静的思索。
皇宫里奥古斯特那些看似随意却步步紧逼的试探,厄缪斯从“清宫”回来后身上那丝竭力隐藏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凝重,还有此刻门外隐约传来的调动声响……
谢逸燃在心里嗤笑一声,将光脑随手抛起,又接住。
他知道厄缪斯肯定又瞒着他去处理什么“麻烦”。
而且这次,恐怕比之前的边境“裂隙”更加棘手,更加……与他相关。
不然,那只雌虫不会连哄他睡觉时,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谢逸燃闭上眼,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的荒原,关于过去,关于“方舟”,关于他自己究竟是什么……依旧迷雾重重。
但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风暴正在汇聚,而风暴眼,此刻正缓缓转向他,和他身边这只固执又脆弱的雌虫。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那里还残留着厄缪斯身上淡淡的冷香。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响。
谢逸燃没动,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匀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终停在床边。
冰凉的指尖迟疑了一下,才轻轻落在他裸露的后颈皮肤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眷恋。
谢逸燃任由那指尖流连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嘟囔。
“……回来了?”
他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臂一伸,一把捞过床边站着的厄缪斯,将雌虫带倒在自己身上。
厄缪斯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银发瞬间散落,铺了谢逸燃满怀。
他下意识用手肘撑了一下,怕压到谢逸燃,更怕压到自己小腹,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身下的雄虫,里面是未及掩饰的倦色和一丝更深的东西。
“嗯,回来了。”
厄缪斯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贴着谢逸燃躺下,手臂环过雄虫的腰,将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谢逸燃的存在。
谢逸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没问,只是收紧手臂,将雌虫冰凉的身体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困了?”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滑到厄缪斯背后,掌心覆上他微微僵硬的脊骨,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有点。”
厄缪斯闷闷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睫毛扫过谢逸燃颈侧的皮肤。
他绝口不提即将出发的行动,不提n7星域,不提“方舟”和那些可能的危险。
只是贪婪地汲取着此刻的温暖和安宁,这才是他此生需要的全部。
谢逸燃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掌心下的揉按带着轻柔的节奏。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厄缪斯逐渐放松下来后,吐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知道厄缪斯不会说,他知道厄缪斯一定不会让他去。
这只雌虫太敏感,此刻又处在孕期最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再让厄缪斯再如此心力交瘁。
所以至少在表面上,他必须得顺着厄缪斯的意。
厄缪斯在谢逸燃怀里安静地躺了许久,直到感觉身后的手指力道渐轻,呼吸再次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借着门外廊灯透进的微光,凝视着谢逸燃沉睡的脸。
雄虫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散漫和不耐彻底褪去,轮廓在昏昧中显得格外柔和,很多次,谢逸燃睡去时都是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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