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1)

    霍雷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斩钉截铁的断言。

    “您的功绩,阁下,您以雄虫之身,深入sss级禁区,力挽狂澜,重创未知恐怖源头,庇护整支队伍……这前所未有的传奇,必将被帝国铭记,被整个虫族世代传颂!您的名字,必将与那些开疆拓土的英雄先辈一样,铭刻在历史的丰碑之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这些影像和报告在帝国高层、乃至向公众有限度地披露时,将会引发何等惊天动地的震撼。

    一只雄虫,做到了连最顶尖的军雌舰队都难以企及的奇迹。

    这足以颠覆整个社会对雄虫的认知,重新定义力量与荣耀的边界。

    “我们感谢您,感谢您的庇护,感谢您为虫族做出的贡献。”

    然而,面对霍雷肖这近乎咏叹调般的宣告和眼中燃烧的憧憬,谢逸燃只是挑了挑眉,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激动或荣幸都欠奉。

    他甚至觉得有点吵,打扰了他回去投喂厄缪斯的兴致。

    “说完了?”

    谢逸燃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嗯。”

    他应了一声,仿佛霍雷肖刚才说的不是载入史册的荣耀,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在霍雷肖错愕的目光中,谢逸燃掂了掂手里温热的流食包装,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他特有的、对所谓宏大叙事全然不屑的漠然。

    “没事别进医疗舱。”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霍雷肖,转身,迈着依旧慵懒却目标明确的步伐,朝着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历史?丰碑?世代传颂?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他怀里这盒吃的,和舱里那只等他回去的雌虫来得重要。

    他的雌虫还饿着肚子,而且……也许也已经还真的正怀着他们的崽子。

    这才是他谢逸燃此刻,唯一关心,也唯一值得他在乎的“正事”。

    谢逸燃如之前一般轻轻拉开一道缝,既怕外界的虫看到里面的景象,又怕吵醒了还在休息的厄缪斯。

    舱内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床铺。

    厄缪斯果然还在睡。

    雌虫整个陷在柔软的白色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落的发丝,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银色的发丝铺了满枕,衬得他侧脸线条都少了往日的冷峻。

    谢逸燃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里的营养流食被随手放在一旁。

    他看着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雌虫毫无防备的睡颜。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厄缪斯额前的碎发,触手一片温凉滑腻。

    标记过后,厄缪斯身上还带着一股被他信息素浸染后的柔软气息,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冷冽晚香玉,混合着他自己的黑茶冷香,形一种独属于他的安心味道。

    谢逸燃忍不住用指背蹭了蹭厄缪斯的脸颊,触感细腻,带着睡梦中的温热。

    雌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像是寻求更多触碰般,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又沉沉睡去。

    好乖,原来雌虫喂饱了会这么乖。

    他低笑一声,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厄缪斯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残留着他的标记气息最为浓郁,混合着厄缪斯本身清冷的体香,仿佛一块被精心蕴养、彻底打上他烙印的暖玉。

    “睡得这么熟……”

    谢逸燃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他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侧身躺了上去,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厄缪斯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厄缪斯在睡梦中顺从地偎依过来,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脑袋在他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呼吸依旧平稳。

    谢逸燃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厄缪斯散落的银发,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缓缓闭上。

    外面的一切喧嚣、所谓的荣耀历史,此刻都被隔绝在这小小的医疗舱之外。

    只有怀中这具被他信息素滋养得柔软温暖的身体,才是真实,只有这份久违的安定,才能抚平他的心。

    这一刻,谢逸燃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竟想让时间永远为此刻停留。

    要是这艘航舰能永远漂泊在无边宙域。

    要是格雷斯的雪一直下,天也永远不会亮。

    他就和厄缪斯在永远狭小,永远幽闭的巢穴里,生生死死,缠绵不休。

    离别

    医疗舱内的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蜜包裹,流淌得缓慢而静谧。

    谢逸燃搂着怀中温顺的雌虫,鼻尖萦绕着彼此信息素交融后的暧昧气息,如同野兽守护珍宝。

    他并不在乎什么帝国荣耀或历史丰碑,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远不及厄缪斯一个依赖的蜷缩来得真实可贵。

    而厄缪斯也静静扮演着珍贵的角色,埋首在谢逸燃的怀里,只是一只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星舰引擎的嗡鸣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平稳的巡航进入了减速准备阶段。

    舷窗外,原本飞速掠过的星云逐渐稳定,远方,格雷斯监狱矿星那灰暗熟悉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谎言与扭曲的原点。

    几乎是同时,谢逸燃敏锐地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

    原本深陷睡梦的厄缪斯不知是在何时醒来,深蓝色的眼眸此刻正透过舷窗,沉默地凝视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

    那里面没了睡意,也没了情动时的迷离,只剩下一种沉甸到近乎认命的冰冷。

    谢逸燃不满地蹙眉,手臂收紧,将厄缪斯的脸扳向自己,迫使那双蓝眸看向他。

    “看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忽视的不悦。

    厄缪斯醒了,竟敢不在第一时间看着自己,看来之前的教训还不够。

    “一个破矿星,有什么好看的。”

    谢逸燃这么说着,带着力道揉了下厄缪斯的腰。

    厄缪斯身体一僵,转头便与他对上视线,里面翻涌着谢逸燃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慵懒,却掩不住底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到了就到了。”

    谢逸燃浑不在意,指尖摩挲着厄缪斯后颈的腺体,那里还留着他新鲜的齿痕。

    “正好,回去让你好好休息,这破医疗床硌得慌。”

    他惦记着的还是他的“巢穴”和他的“孕夫”。

    厄缪斯没有回应他的抱怨,只是微微撑起身子,动作间带着些许滞涩。

    他避开谢逸燃探究的目光,开始沉默地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物,试图将那身破损的作战服穿得尽可能整齐一些。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即将重新戴上枷锁的沉重。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真不喜欢厄缪斯这样,仿佛一离开他的怀抱,那只冰冷、隐忍、背负着沉重秘密的雌虫就又回来了。

    “啧。”

    他咂了下舌,一把抓过旁边那盒早已凉透的营养流食,塞到厄缪斯手里。

    “吃了。”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拒绝。

    厄缪斯看着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谢逸燃紧绷的脸,垂下眼眸后,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舷窗外那颗不断逼近的灰色星球上。

    星舰终于平稳地接入格雷斯港口特有的、粗粝而沉重的对接通道。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轰鸣和气压变化的嘶鸣,舰身轻微震动,彻底停稳。

    “哐当——”

    舱门尚未开启,外面属于格雷斯的那种混合着矿石粉尘、劣质能源和绝望的气息,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几乎是在同时,医疗舱的门被从外面敲响,声音刻板而规律。

    “兰斯洛特前少将,奉斯卡蒂罗监狱长之命,迎接您的‘凯旋’。”

    门外传来的声音冰冷又无情,带着格雷斯特有的毫无感情的恭敬。

    厄缪斯拿着流食包装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瞬间结冰。

    谢逸燃的眉头彻底拧紧,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一闪而逝。

    斯卡蒂罗?那个阴魂不散的变态?

    他一把掀开被子,动作间带着被打扰的暴躁,直接对着门外吼道。

    “滚!等着!”

    门外的狱警似乎被这毫不客气的呵斥噎住了,沉默了片刻,却没敢再催促。

    谢逸燃在卡塔尼亚的“事迹”显然已经以某种形式传回了格雷斯,即使细节不明,也足以让这些底层狱警心生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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