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林晚舒独白番外)(1/3)

    屿洲问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那天她枕在我腿上,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问完以后,便仰起脸望着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确切日期。她总是这样。想要什么便坦坦荡荡地告诉我。于是明明已经把心放到了我手里,还要装作自己只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很难回答吗?”

    “嗯”

    “我搬过来的时候?”

    “不是。”

    “那是在展馆看见我和别人走在一起的时候?”

    她说得笃定。我低头翻过一页,没有理她。

    屿洲把书合起来,压在小腹上。

    “姨姨吃醋还不承认。”

    “没有。”

    “又耍赖。”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腕,指尖沿着袖口探过去,握住我的手。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把书放到一旁。

    可我确实答不上来。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临城,也记得重新见到姜澜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唯独爱上姜屿洲这件事,没有一个足够清晰的开端。

    四年前离开临城,我没有向屿洲告别。那个家并不属于我,我以为自己退出姜澜的生活,自然也该退出与她有关的一切。

    可我忘了,十六岁的屿洲并不是“一切”里无关紧要的一部分,一个成年人以为的成全,落在一个仍在等待的人身上,也可能是一场无声的遗弃。

    在旧港找到她的时候。

    她瘦了许多,眼下有很深的乌青,记录板随意放在身边。夕阳只剩下很薄的一层,风从空仓里穿过去,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随时会被暮色吞进去。

    她伏在我肩上哭,问我,为什么姜澜可以不要她。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抚摸她的背,摸到那副已经长开的肩骨,忽然很想知道,那些我没有参与的年月里,她究竟是怎样独自长大的。

    哪怕已经被伤得这样深,她仍然爱着姜澜。

    那份爱没有随着她离开那个家消失,只是被她藏进了恨里。她不肯再提姜澜,甚至听见那个名字都会冷下脸。可一个真正放下的人,不会疼成那样。

    我看得出来。

    所以抱住她时,我只觉得心疼。

    她需要一个人可以接纳她,而我恰好在那里。那个拥抱不该有别的含义,也不能有。

    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比她年长十八岁,也比她更早看懂依赖与爱情有时很难分清。

    我怎么能够确定,她想要的是我,而不是任何一个没有推开她的人?

    又怎么能够确定,我爱的是屿洲,而不是自己未能挽回的遗憾?

    不要把她的依赖当成喜欢。

    不要因为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向你靠近,就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更不要趁着姜澜将她推开,走进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那不公平。

    对屿洲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可后来,我还是把她带回了家。

    也是那一刻,我第二次警告自己。

    林晚舒,不要心软。

    她迟早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也许有一天,姜澜愿意低头,她仍旧会回去。

    我应该替她高兴。

    可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个自私的念头。

    如果她不回去呢。

    如果以后她难过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呢。

    那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我便不敢再想下去。

    可感情并不会因为不被允许,就真的停止发生。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会遇见更多的人,也会走到我未必能够陪她抵达的地方。她现在以为我很好,是因为她还没有看过足够广阔的世界。

    等她看过以后呢?

    等她不再需要我的周全,不再觉得有人等她回家是一件珍贵的事,她还会不会回头找我?

    她应该拥有更轻松的感情。应该爱上一个不必背负旧事的人,可以同她一起年轻,一起犯错,不需要她在幸福的时候还顾及谁曾经伤害过谁。

    而不是我。

    不是一个比她早走了十八年、曾经爱过她母亲,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对她动心的人。

    我把这些话反复说给自己听。

    说得久了,几乎真的相信,只要屿洲过得好,我是不是陪在她身边都不要紧。

    可有一天,我看着她朝另一个人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宽容。

    我终于承认,我不只想照顾她。

    我想要她。

    想要她的目光,她的惦念,她回家时的第一声呼唤。想让她已经不再缺少任何东西,仍旧觉得我不可替代。

    我甚至想过很远的以后。

    想她工作到深夜时,我仍能替她留灯;想她终于成为很好的设计师,回过头时我还在;想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接纳的孩子,而我依然可以站在她身边。

    我想把余生里那些平淡得不值一提的日子,都分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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