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现代篇（五）(2/2)

    他才二十三岁，却已是业界瞩目的新星。

    那晚，他把获奖证书和一块沉甸甸的奖牌递给我，语气还算平静，可微微发亮的眼睛和上翘的嘴角出卖了他：“晚晚，这个，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不是简单的监测，”

    “我从小，就对水，对河流，对如何驾驭它们为生民所用，有着近乎痴迷的兴趣。这兴趣，或许源于血脉里某些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但将它从兴趣变为理想，再变为脚下这条路……”

    我的陛下，从九重宫阙，踏踏实实地，落入了这滚滚红尘，万家灯火。

    他仰起脸望着我，变魔术般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那天晚上，我们买了半只烤鸭，开了两罐啤酒，在我们的小家里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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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瞬间哗然，随即又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只剩下相机快门疯狂的“咔嚓”声。

    “晚晚，”他声音低沉，带着酒意和罕见的柔软，“从前，朕想开运河，是想看千帆竞流，万国来朝。如今学这些，画这些图，是想有朝一日，或许真能参与修一座坝，治一条河，让水去该去的地方，护一方百姓安宁。”

    他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会场里。

    “创办广林，研发禹迹，很多人问我最初的动力是什么。是商业前景？是技术挑战？或许都有。但最深处，是一个执念。”

    发布会进入尾声，按照流程，该是媒体提问时间，他却抬手示意稍等。

    他微微吸了口气，目光越过炫目的灯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大四毕业那年夏天，空气里都浮动着栀子花和离别的味道。

    我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太厉害了！我的陛下无论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

    他的目光再次锁住我，那里面翻涌的，是千言万语也难以承载的深情。

    “最年轻的水利科技新锐”，“a大传奇的转系天才，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怪物”

    然后，在几百双眼睛和无数镜头的注视下，他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从演讲台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径直朝着我走来。

    无数数据流如同有生命的星河，在他指尖轻点下流淌、汇聚，构建出一个与真实河流同步呼吸、甚至能预测未来的虚拟镜像。

    酒至微醺，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指尖有长期握笔绘图留下的薄茧。

    我的呼吸屏住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的滚烫。

    一枚设计简洁却异常精致的钻戒，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而此刻的我，正坐在本市最高规格的酒店宴会厅第一排，聚光灯闪烁。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嘈杂仿佛瞬间褪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望过来的、深海般的眼眸。

    “在我埋头故纸堆，试图从历史中寻找慰藉时，是她把我拉出来，让我看到更辽阔的天地。”

    “是因为一个人。”

    我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看着他眼中闪烁的、与当年在地图上勾勒运河走向时一般无二、却更加沉稳笃定的光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

    我攥紧了手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我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指，用力点头，鼻子有点酸，又想笑。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师从哪位泰斗，又或者背后是哪家资本在力捧。

    他停在了我的座位前。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朗、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掌控力，“这是赋予古老河流以知觉与智慧。我们传承的，不仅是李冰父子‘深淘滩，低作堰’的古老经验，更是融入当代科技，为江河安澜、为万民生息，探索新的可能。”

    我看着他，与有荣焉。

    “哗——”

    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低声的惊叹与议论。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和长枪短炮，都聚焦在他身上。

    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聚光灯下，那张褪去了少年最后一丝青涩的脸庞英俊得令人屏息。

    “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他顿了顿，看向我们简陋却温馨的小屋，目光最终落回我脸上。

    他创立的广林科技，第一款产品“禹迹·数字孪生系统”刚刚发布，此刻正通过他身后巨大的弧形屏，展示着运河的实时动态——水位、流速、堤坝应力、船舶轨迹……

    而我们的故事，也从千年痴缠的传奇，变成了水电费单与未来规划交织的、平凡而闪耀的日常。

    这人间烟火，与水利万物，一样值得倾尽全力。

    他给我讲他们的模型，“……就像给大江大河做一个精细至极的沙盘推演，”

    这就是我的阿摩，无论身处哪个时代，他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战场，并闪耀夺目。

    “在回答各位问题之前，”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请允许我占用大家几分钟，说一些题外话。”

    “没有她，或许就没有站在这里的我，也没有今天的禹迹。”

    “这般脚踏实地，为一屋、一餐、一图、一坝而思虑奔忙……竟也觉得，很好。”

    “在我对前路最迷茫的时候，是她告诉我，想做就去做。”

    “晚晚，”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屏幕上缓缓流淌的虚拟运河。

    他喝了一口啤酒，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在虚拟世界里反复试错，趋利避害。这比我们当年，仅凭经验和有限测算就动辄征发数十万民夫，要……精准得多，也稳妥得多。”

    “也是她，陪我走过了最初、也最艰难的转型期，从零开始，啃那些陌生的公式、图纸、代码。”

    “她是我所有灵感的来源，也是我所有勇气和坚持的后盾。”

    是啊，很好。

    台上，那个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