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里过夜(2/2)
这人，好像什么都会。
那个十八岁就站在建康城头、终结了一个时代的少年统帅，在人生最辉煌的顶点，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
“等着。”
“都留在那了。”
他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
鱼烤得外焦里嫩，虽然没啥调料，但胜在新鲜。
监考官一走，我们四组人互相看了看。
平陈之后……那时他才十八岁，却军功赫赫，甚至这大隋朝的最后一块版图，陈国，都是在他手里拼合的，那是他锋芒最盛的时候。
“不是行军时留下的。”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后来呢？”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杨广往火堆添柴，火光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跳动。我忽然觉得，跟他一组，确实省心，至少今夜饿不着也冻不死。
两人并排坐在火堆旁，一时无话。只有木柴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不知什么鸟的夜啼。
“饿么？”他问。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盯着水面。
片刻，才侧过脸看我，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你眼神倒好，那都瞧见了？”
杨广往火里添了根柴：“你睡吧，我来守夜。”
我看着他被火光勾勒的侧影，忽然意识到，这道疤见证的，或许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更暗处、更凶险的搏杀。
鬼使神差间，话已经问出了口：“殿下心口那道疤……也是行军时候留下的？”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还随身带盐？”
太子那组磨磨蹭蹭选了南边。
“平陈之后，”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不想我活着离开建康城。”
“那是……？”
他顿了顿，用树枝轻轻拨开一块烧红的木炭。
“后来，”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火光影里显得有点冷，“我当然走出了建康城，至于那些人——”
行吧，荒野求生第一夜正式开始了。
行，公平！
天完全黑下来后，山里寒气就重了。
她眨了眨眼，对我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吓到了？”他问。
宇文成都站在她旁边，挠着头憨笑：“薛姑娘莫急……是末将拖累你了。”
“不不不，殿下还是你睡，我不困。”我赶紧摆手。
我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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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四个不同的方向：“今晚食宿自理。以此楼为中心，你们四组各选一方，不得越界，不得聚堆。”
不想他活着离开建康城？是陈国的死忠旧部？还是……长安城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我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贺璟正好也在看我。
这大个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得人想笑，让一个万军丛中取敌首的猛将玩文字游戏，确实难为他了。
我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眼睛都直了：“你这……”
我啃着鱼，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
再提起来时，树枝上赫然串着两条肥鱼！
我看着他熟练拨弄火堆的手，还是没忍住好奇：“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生火、抓鱼、找住处……”
确实需要守夜，这荒山野岭的，保不齐有什么野兽，但让他一个皇子守我一整夜，我怕不是嫌命太长……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了，把我们四组八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里。
我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裴家兄妹爽快地去了北边。
薛静姝正提着裙子踩脚：“凭什么不过关！定是你们判错了！”
“睡吧，”他说，“后半夜我叫你。”
他把鱼架在火上烤，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往鱼上撒了点细盐。
生火更简单。他用匕首在一块干木头上凿了个小孔，塞进干苔藓，拿了根硬木枝飞快地搓转。
我盯着那处看了片刻，脑子里突然蹦出晋王府那夜。雾气氤氲的浴房，他半敞的衣襟，那道横在心口上方的浅色疤痕。
“早年随军，”杨广语气平静，“经常在野外扎营，也就学会了。”
他笑了，然后收回视线，又拨了下火，火星子噼啪窜起几颗。
杨广很干脆，直接朝西边一指：“走这边。”说完就往林子里去了。
我抱紧了膝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饿。”我老实点头。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夜里的寒凉吹动火苗。
我愣住了。
“练过。”他语气平淡，开始利落地刮鳞去内脏。
他转过头看我，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看向跳跃的火焰。
我耳根发热，小声嘀咕：“……距离那么近，我又不瞎。”
杨广却像回自己家后院似的，走得从容。
他朝我点了下头，然后带着独孤明月选了东边。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衣领的阴影恰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视线往后，场面就热闹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就是觉得……殿下也挺不容易的。”
他抬眼看我，“那这样，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跟着杨广钻进林子，我一边走一边犯愁。今晚吃啥？睡哪儿？
他走到一处溪流边，观察片刻，从靴筒里抽出把匕首，削了根树枝。
我正纳闷呢，只见他手腕一抖，树枝如箭般刺入水中！
最让我意外的是裴家兄妹。这俩武将居然也过了！而且裴秀出来时神情轻松，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没一会儿，烟冒出来，火星子蹦出来，火就这么生起来了。
“常年在外，习惯了。”他把烤好的鱼递给我一条，“小心烫。”
吃饱后，他起身在附近转了转，找了处背风的山壁。
监考官收了册子，看看天色：“今日到此为止。第三关明早卯时三刻，仍在此处集结。”
友谊的小船初步建立！
说完我自己先愣了愣，这问题是不是过于私密了。
“今晚睡这儿。”他用匕首砍了些树枝，又薅了不少干草，手脚麻利地铺了个简单的窝。
至于其他组……贺璟和裴家兄妹都是将门出身，野外生存不在话下。太子那边嘛，反正老皇帝会给他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