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张嘴喝药(2/2)
不敢再看他。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
身体比脑子诚实。
唯一的区别是薛家之流嘴脸丑恶，吃相难看。
伤口的刺痛，药味的苦涩，还有他毫不退让的注视。几种不适叠加，让我呼吸都急促起来。
……救命。
而他……
摆烂了。
是那个史书里笔墨浓稠的“炀帝”！是能在东宫与晋王府之间隐忍筹谋十几年的野心家！是谈笑间就能将人心、时势都捻作棋子的顶级玩家！
可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又干又涩。
然后，在我最不设防的当口，他不紧不慢地坐到了我身边，拿起药碗，一勺苦药，一枚蜜饯。
最终，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带着自暴自弃的倦意，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辨明的颤抖：
萧锦！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谁？！
我抬眼看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在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魂都还没归位的时候，他快刀斩乱麻地收拾了我所有的烂摊子：云枝的下落，李家妇孺的安危。
他让你明知道是陷阱，是深渊，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而我，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
然后，他放下碗勺，拿起一方白布巾，倾身过来。
杨广对你示好，与薛家、与那些关陇亲戚对你示好，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实在没忍住，我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能……快点么……”
他倒好，跟没看见似的，一勺喂完，停一停，等我艰难咽下，再喂第二勺。苦味层层叠加，我觉得我舌头已经失去知觉了。
你背后是谁？
是贺弼！
他爱喂药就喂药，爱擦脸就擦脸吧。
他眼中清晰地浮起一点玩味，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徒劳无功的猫。
他也没催，就那么端着碗，静静地看着我，耐心好得让人发毛，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我：“……”
直到碗底见光。
距离骤然拉近。
想说“不合规矩”，想说“殿下，这不妥”。
此刻，他是执刀人，是掌控全局的猎手。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重新拿起勺子，继续他那“缓慢而持久”的投喂。一勺苦药，一次短暂的停顿，然后再来一勺。
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纡尊降贵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随你。”
我好像听到我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又慌乱地撞着胸腔，震得指尖都跟着发麻。脸颊烫得厉害，那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下去，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艰难。
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他太会了。
三秒，五秒，十秒……
可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比任何刻意的亲近都更让人心惊。
“但本王，”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我，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楚，“偏就想自己来。”
仿佛这一切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孤直的一把刀，是纯臣，是站在悬崖边、身上烙着“忠君”二字、绝不沾染党争的武将招牌！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更像一声认命的叹息。
我抿紧嘴唇，瞪他。
不都是看你背后站着的贺家，看你能带来的价值吗？
僵持。
放下铜勺，从旁边小碟里精准地捏起一颗蜜渍梅子。手指微凉，沾着一点蜜糖的黏，不由分说直接塞进我嘴里。
就那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得逞般的满意。
所有预备好的、苍白无力的推拒，都在他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苦！
我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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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含着梅子，有点懵地看着他。
他在观察我的反应，像猎手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说完，我立刻别开脸，将自己半张滚烫的脸颊藏进枕畔的阴影里。
算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彻底愣住的事。
这套“雪中送炭”、“细致入微”的把戏，对他来说，恐怕比呼吸还要娴熟自然。这就是算计，是分寸拿捏到极致的攻城略地！
横竖……我也挣不脱。
我败下阵来，主要是胳膊疼，没力气跟他耗。
理智在脑子里尖叫，扯着喉咙拉响最高警报：
擦完，他没立刻退开。
苦得我天灵盖都快飞了！整张脸瞬间皱成苦瓜。
仿佛他本该如此。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军营里，”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有大夫，自然也有手脚麻利的仆役。”
铜勺探进来，温热的药汁灌入口中。
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混着一点药味。他用巾角在我嘴角轻轻擦了擦，动作自然得……仿佛他天天干这事儿。
也不能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