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心工程(2/2)
山坡上,贺璟掂了掂手里四个沉甸甸的草囊。
“谁?!”里面四人猛地站起。
随从们立刻动起来。
“那里面都是他们贪墨的赃款,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他们另外藏钱的地儿,”我压低声音,“端不端?”
我眼睛亮了。
云枝在我身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小姐……”
“哪个杀千刀的偷老子钱!老子要报官!”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青色官袍、约莫四十多岁的文官,带着两个随从,正从工地另一侧快步走来。
画面闪过:歪脖子老槐树旁的破窝棚里,监工正把银子装入草席下的一个暗格,装好后又抬头确认了梁上的另外一处阴影:“……够喝几顿花酒了……”
李纲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孩子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顿时难看:“这是饿晕的!你们今日发的是什么饭食?”
空的。
“晚上翠红楼,老子请!”
也空了。
“我的钱呢?!!!”
“重新熬!”他厉声道,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就现在!熬到筷子插进去不倒为止!”
监工支支吾吾:“发、发了……每人一碗稠粥,管够……”
我拍拍袖子,里面叮当作响:“小意思。”
待我们退回树后时,窝棚里的人才刚刚缓过神来。
贺璟如猎豹般从窗户蹿入,趁着屋里众人明暗变幻目不能视物的功夫,施展身手,梁上钱袋、席下草囊,眨眼到手。
监工的手往腰间一摸。
“强?”李纲气极反笑,手指向那个还蹲在地上捡碎碗片的老妇人,“把人当牲口喂,这也叫强?!”
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我紧紧握着拳,手指节发白。
报官?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我目光扫过监工鼓囊囊的腰间。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四张脸同时煞白。
监工被他喝得后退一步,脸发白,嘴还硬:“李、李大人,这……这已经比别处强了……”
又指着那晕倒的半大孩子:“抬到阴凉处!拿水来!阿成,你骑马去最近的村子请郎中,快!”
空气里只剩下铁勺碰撞锅沿的声音,和监工粗哑的吆喝:“下一个!快点!”
足足五息之后。
月光下,他冲我挑了下眉:“手法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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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气急败坏伸头看向梁上。
监工和几个工头脸白如纸,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我同步闪进正门,目标是监工腰间最沉的那个革囊,一刀闪过对方腰带,革囊已无声落进我袖中。
他瞥了一眼。
他抬手,两颗石子“嗖嗖”飞入窗户,随即烛光消失。
“李大人,这小子偷懒装死,小的正管教呢。”
周围排队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往那边看。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不敢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瘦小的身子在初春的风里微微发抖。
此人面容清瘦,眉头紧锁,正是李纲。
画面消失。
视线触及那革囊的瞬间,眼前一花。
几个民夫围成一团,中间似乎有人倒了。监工骂咧咧冲过去,鞭子没头没脑抽下:“装死!都给老子起来干活!”
“那姓李的穷酸……”
偷贪官的钱,那叫替天行道!
贺璟沉默半秒,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端。”
“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我笑。
“先数钱!”
傍晚,暮色渐浓,窝棚外。
他舀起一勺,举到监工面前,声音因愤怒发颤:“这叫稠粥?!这连刷锅水都不如!”
他僵住了,低头看看被翻开的凌乱的草席下面。
他能救一个饿晕的孩子,能斥责一个监工,可这工地上有数百民夫,有无数个这样的老人孩子,有无数碗被打翻的、连碗底都盖不住的汤水。
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朝下趴着,动也不动。
我对贺璟比了个手势。
拽贺璟袖子:“阿兄,看见那腰包没?”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能冲动,这里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地方。
我们伏在草丛里。透过小窗,看到窝棚里面几个监工和工头,正就着烛火喝酒闲聊:
是啊。
贺璟低声道:“李纲是条汉子,但……他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空的。
就这一瞬间。
就在这时,工地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周围的民夫们看着李纲,眼中涌起些许微弱的光,但更多人仍是麻木地低着头,不敢多言。
身后,监工哭爹喊娘的骂声越来越远:
贺璟的手按在我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他对我摇摇头,眼神沉静。
监工见是李纲,脸上凶相收了收,但语气仍硬。
“放屁!”李纲猛地起身,几步走到那几口大锅前,抄起锅边的长勺往锅里一搅,灰黄色的汤水稀得挂不住勺,底下全是沉渣。
围着的民夫散开些,露出中间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个半大孩子。
凄厉的嚎叫炸开,监工疯了一样翻找,把破草席撕得稀烂:“钱!老子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