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臣臣交锋(1/3)

    

    &esp;&esp;第70章 臣臣交锋

    &esp;&esp;臣子们退出乾元殿,阶前冷冷清清,再无人像往常那般站在廊下寒暄一二,不少都是袖子遮着脸,匆匆出宫。

    &esp;&esp;挨骂最狠的那几个,回了府邸,有娘的找娘,没娘的找媳妇,皆是往怀里一扑就放声大哭。

    &esp;&esp;侍奉了先帝和圣上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esp;&esp;二帝皆宽厚仁和,待臣子从来都是给足脸面的,便是偶尔申斥,也是关起门来劝诫,点到为止。

    &esp;&esp;哪会像今日这般,当着满殿臣工的面,将他们的脸皮一片一片撕下来扔地上跺得稀碎?

    &esp;&esp;从今往后,他们可如何出去见人呐?

    &esp;&esp;老臣们嚎啕完,抹了把脸,坐在椅子上沉默半晌。

    &esp;&esp;转头将儿孙们都召来跟前训诫,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日后入朝要勤勉、务实、本分,万不能领俸混日子。

    &esp;&esp;圣上一旦驾崩,那就是变了天了他们命好,侍奉的是二帝,家里儿孙们可是要在那活阎王手底下讨生活呦。

    &esp;&esp;*

    &esp;&esp;东宫皇太子御下凌厉,一通杀威棒打下来,朝臣震悚,莫不兢兢业业,朝堂政务竟现出几分久违的清明气象。

    &esp;&esp;第二日伊始,乾元殿从寅时开到午初,各部官员轮番上奏,从城外流民安置到城内井渠消杀,从药材调运到义冢扩置,桩桩件件皆有章程。

    &esp;&esp;然有少项举措,朝臣们议了几回,两派各执一词,争吵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esp;&esp;兵马司指挥使上前一步,奏请道:“殿下!时疫如火势,岂容迟缓?臣以为,凡染疫者当立即迁出京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因心慈迟疑贻误时机,只怕满城尽成疫土,届时纵有回天之力,亦难再收拾!”

    &esp;&esp;指挥使话音刚落,便有反对派的文臣直接驳骂。

    &esp;&esp;“当真是武夫之言,只凭血气之勇,粗戾蛮横!”

    &esp;&esp;“武人眼中只有刀和墙,没有人心。这等法子,也只有不打仗就手痒的莽夫才想得出来。”

    &esp;&esp;指挥使脸一沉,硬声道:“诸位大人饱读诗书,自然满口仁义。可疫气不认圣人书,也听不懂你们的大道理!兵马司每日巡街、清巷、焚秽收尸,亲眼所见城内死人一日多过一日,那槐水巷十户有五户染疫,臣只想保住剩下那一半人的命。诸位若有良策,下官愿洗耳恭听,若只站在殿上说漂亮话,就别挡着我们真正办事的人!”

    &esp;&esp;太子既已监国,东宫詹事府属官便也有资格列席议事。

    &esp;&esp;叶勉自然极不赞同兵马司将百姓视为牛羊,粗暴驱出京城的做法。

    &esp;&esp;他上前驳斥道:“大人所言之法,与驱民于死地何异?百姓带病流离,不出三日便会横尸荒野,朝廷若以此法治疫,与草菅人命有何分别?”

    &esp;&esp;叶勉侧身向太子拱手:“臣以为,朝廷当在城内设隔离营,派医官驻守,供药供食,分坊分区集中收治,对染疫者以管代驱,如此方能切断传染,又不失朝廷仁德之本。”

    &esp;&esp;兵马司指挥使神色冷峻,“殿下,瘟疫之烈,在于传之无形。城内坊市相连,井巷交错,一人染疫,几日之内便可传半边街坊。若还要等着各部司妥善安置,设营供药,那便是在拿满城百姓的性命去赌!”

    &esp;&esp;说罢,指挥使大人又援引两则前朝旧例,皆是京城疫发之时,朝廷当机立断将染疫之民挪出京,从而迅速遏止疫势,保得京畿安定的旧事。

    &esp;&esp;“叶舍人年少仁厚,臣等武夫也不是铁石心肠!但眼下非常之时,臣等自然要先保住京城,保住朝堂大局,再顾城外。疫气不等人,妇人之仁便是纵疫为祸!若因迟了一步,使瘟疫入宫闱,这罪过谁担得起?”

    &esp;&esp;叶勉目光一沉,“好一个‘先保京城,再顾城外’!指挥使大人言似深明轻重缓急,实则却巧言令色!”

    &esp;&esp;“京城与城外,难道隔着城墙便是两方水土?大人抬出前朝旧例,说将染疫之民挪出京城,便能遏止疫势——可大人可有细读过那两则旧例的后文?”

    &esp;&esp;“前朝承和年间那次,染疫者被赶出城外,无人收治,尸横遍野。疫气非但未绝,反顺着风向和水源反灌回京城,最终京师之地十室五空!”

    &esp;&esp;“他们承和朝廷先严后宽,用了整整八个月才勉强平息疫势。大人只提‘挪出京城’这一半,怎么不提‘城外暴尸,疫气回灌’那一半?”

    &esp;&esp;叶勉动了真火,言辞犀利,“大人口口声声为了朝堂,实则满肚子都是自己的私心!为图兵马司省事,不担防疫不力的干系,竟拿全城百姓的命,换你们仕途稳当。这等自私凉薄,罔顾人命的行径,也配叫‘大局’?”

    &esp;&esp;有文官立马跟上,冷嘲热讽,“咱们指挥使大人的‘当机立断’,当真是‘断’得漂亮呐!”

    &esp;&esp;“明明是畏难避祸,一推了之,还要给自己立一块‘深明大义’的牌坊!殿下在这里,你休想蒙混过关!”

    &esp;&esp;叶勉转身向太子正色道:“殿下,驱民易,收心难。染疫之民若被驱逐,城内百姓便会自危——今日驱病者,明日便可驱贫者、驱异己。民心一散,则根基动摇,社稷危殆。臣请殿下以安定为要,以宽仁为先。”

    &esp;&esp;礼部尚书柳大人亦肃色奏请,“启禀殿下,驱民出城,怕是疫未去而民先怨。城外流民聚而成患,城内百姓危而生疑。届时朝廷出钱平乱,十倍于今日之费。此等饮鸩止渴的短视之举,万万不可行!”

    &esp;&esp;大文立国百年,官僚体系虽已生出怠政之习,却并未彻底朽坏。

    &esp;&esp;士大夫对“民为邦本”仍存敬畏之心,政治底线犹在。大是大非面前,朝官们绝不会纵容断绝国本的荒唐毒策,堂而皇之通行。

    &esp;&esp;兵马司指挥使被一群文臣团团围住,劈头盖脸,骂得狗血淋头,只能僵着脖子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esp;&esp;叶勉也被兵马司气得火冒三丈,跟着老大人们一起围过去,对他指指点点。

    &esp;&esp;这是什么视人命如儿戏的狗官?!

    &esp;&esp;要不是打不过他,叶勉恨不得当堂就给他耍一套,刚从梅丞相那里学来的“武功”。

    &esp;&esp;不过文臣自有文臣的出气手段,大人们骂痛快了,纷纷朝他脚边啐了一口。

    &esp;&esp;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esp;&esp;叶勉也学着老大人们的样子,掐腰探身,“呵~tui!!!”

    &esp;&esp;太子在座上闭了闭眼,睁眼后瞥向一旁的纠察御史。

    &esp;&esp;纠察御史忙出列,肃声道:“朝议之地,不得失仪,诸位大人各归班次!若再有越次者,莫怪本官记参纠劾!”

    &esp;&esp;叶勉被柳尚书一把拽回去,站好。

    &esp;&esp;朝堂上众臣唇枪舌剑,争得不可开交。不过吵归吵,政令倒是在隔日有条不紊地依次落地。

    &esp;&esp;朝廷在京城四角,各选一处,设了临时隔离疠坊。疠坊内每日所需汤药、粥饭由官府供给。

    &esp;&esp;太医局征召翰林医官和民间大夫,分派至各疠坊,为染疫者按方发药。

    &esp;&esp;又颁禁令,凡京城官宦、富商之家,不得私自延请大夫入府居住。已请者,三日内送归防疫司统一调派,不得截留。违者,徒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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