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梦境珍藏(5/5)
&esp;&esp;莱拉女士对这个处理方法并没有什么意见。她转而说：“既然来了这里，要去拜访一下莱拉纳吗？”
&esp;&esp;“莱拉纳女士在这儿？”杜尔米惊讶地说，“我以为她正在周游世界呢。”
&esp;&esp;“她确实正在周游世界，但她留了一个人偶，以防万一。”
&esp;&esp;杜尔米挠挠下巴，疑惑地问：“莱拉纳女士的人偶不就是……您？”
&esp;&esp;“不，不一样。”莱拉女士回答，“我是【偃偶】打造的，我几乎就是另外一个她。而她如今留在这里的人偶，只是一道虚假的幻影、一场梦罢了。”
&esp;&esp;其实杜尔米不怎么明白“【偃偶】打造”是什么样的情况。怎么，埃默森出品是绝对值得信赖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不过他确实听懂了后半句。他欣然说：“好啊，那就去拜访一下吧。”
&esp;&esp;于是他们跃入了桥下滚烫又冰冷的河水之中，顺着河底最湍急、最险恶的暗流一路前行，最后钻进了一个除非有人指路、否则永远会被忽略的梦泡之中。
&esp;&esp;那是一条小鱼吐出的泡泡。杜尔米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鱼，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可能是梦境生物吧。
&esp;&esp;并非是一场梦，而是一场梦中的生物。
&esp;&esp;莱拉纳的人偶就在这场梦中。但杜尔米看到她的时候大吃一惊，因为这真的就是一个人偶：摆在窗台上，顶多只有手掌那么高，看起来精美又别致。
&esp;&esp;“是从一位木匠的梦里拾取的。”莱拉女士轻声解答，“木匠老了，手开始颤抖，老是会梦见自己从前的作品。”
&esp;&esp;于是，梦境的神明拾取了他的梦。他年轻时的作品再如何精致，顶多也只是去到凡世的有钱人的家里，成为一件无人问津的装饰品；如今，等他老了，这个梦中的木偶却成了神的代行者。
&esp;&esp;“你好啊，莱拉。还有杜尔米，真高兴见到你。”莱拉纳很高兴地跟他们打招呼，“我正在维赛德斯呢，这里有许许多多的冰雕，你们喜欢吗？我可以给你们带两件……天气很热？没关系，我从梦里寄给你们。”
&esp;&esp;这也行？杜尔米大为震撼。他突然意识到，比起这些神秘侧的神明，他对于神秘侧力量的运用还太过朴素了。
&esp;&esp;这下杜尔米就坐等礼物送达了。
&esp;&esp;见识了杜尔米自己的梦、拜访了梦境的神明、收获了一件礼物，还顺便解决了一些从前的困惑，杜尔米以为此行很有收获。在【遮兰】将要启航的现在，他很高兴自己还能再度拥有一些值得纪念的记忆。
&esp;&esp;或许就是因为他太高兴了，所以他暴露了一些深藏在心中的想法。
&esp;&esp;莱拉女士突然问：“杜尔米，你打算牺牲你自己，是吗？那位逐光女士做的事情，其实给了你启发……是吗？”
&esp;&esp;杜尔米被问得猝不及防，有些为难地垂了垂眼睛。不过，他的沉默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esp;&esp;莱拉女士轻轻一叹：“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不会阻止你。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别这么悲观。实在不行……”她停了停，“埃默森说，让伊斯去死。我赞同了。”
&esp;&esp;杜尔米：“……”
&esp;&esp;这真的不是什么私人恩怨吗……
&esp;&esp;杜尔米的表情让莱拉女士莞尔，她知道杜尔米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让杜尔米这样想。
&esp;&esp;不过，她确实不希望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与压抑。
&esp;&esp;杜尔米明白莱拉女士的意思，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就说：“我知道，而且我也不会主动寻死。绝对不会。但是，在如今这个关头，我确实会考虑各种各样的情况，包括牺牲与死亡的可能性。”他耸了耸肩，“我还以为这叫成长呢。”
&esp;&esp;他的语气让莱拉女士意识到，他确实成长了，而且他是认真的。
&esp;&esp;但就是那种认真，让莱拉女士感到一种轻微的——身为神而非身为人的——愧疚。在神明彼此拖累、怠慢光阴的同时，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却用了几年时间，成长为他们所有人与所有神都必须仰仗的存在。
&esp;&esp;“……而我在这里讨论的，不是牺牲，也不是死亡。是你，杜尔米，是你本身。”
&esp;&esp;莱拉女士缓缓说。
&esp;&esp;这下杜尔米有点儿费解了。他本身？他本身有什么值得探讨的？还是说……
&esp;&esp;“人的梦境是轻率的、一触即破的，人的灵魂是轻盈的、过于脆弱的。就是这些看起来不值一提的东西，最后构成了整个世界。作为一名收藏家，总有人说我收集的东西太过简陋、太过平凡……”
&esp;&esp;譬如，阿德琳的那本遗作。这毕竟是未完成的作品，学术价值高不到哪里去。但莱拉女士仍旧准时出现在那里，成为这本书的第一位读者。
&esp;&esp;这就是她的理念，也是她想跟杜尔米说的话。
&esp;&esp;莱拉女士停顿了片刻，最后郑重地说：“但梦境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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