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窥视目光(2/2)
&esp;&esp;“好啊。我很期待。”杜尔米说，他不经意间望向窗外深深的回廊，“……真不晓得，在黄昏过后，这座宅邸会变成什么样。”
&esp;&esp;“……亚恩先生。”杜尔米又慢吞吞地说。
&esp;&esp;又是片刻的沉默，亚恩又说：“在无尽的岁月之中，我望见了一座图书馆。”
&esp;&esp;“关于奈廷格尔曾经发生的事情。”亚恩轻声重复。
&esp;&esp;人们落座的时候，黄昏还只是窗边的一缕霞光。
&esp;&esp;尽管他是这么说的，但他的语气毫无悲伤的成分。那语气几乎是冰冷的，很难想象出自杜尔米之口。也或许，自从抵达阿尔弗雷德治世，他的心中就一直燃烧着某种——闷闷的——怒火。
&esp;&esp;杜尔米想说，人人不都这样吗？每个人都是死在过去；每个人都是活在将来，然后死在过去。
&esp;&esp;亚恩第一次出场是在第8章
&esp;&esp;而同样悲哀、疯狂、无知的是，人们仅能埋头、闭目，不去望见真相、不去聆听往事；因而他们才能活着。
&esp;&esp;一抹幽灵、一抹亡魂，正漂浮在这栋房屋之中。他是困在这里吗？他是成为那玻璃橱窗之后，千百年来仅仅只能为人欣赏、而无法决定自己去处的一幅画作吗？
&esp;&esp;“……杜尔米。”亡魂说，“……杜尔米·奈特。”
&esp;&esp;又或者，人们只是从玻璃橱窗之外的观赏者，变成了玻璃橱窗之内的沉默而无能为力的囚徒。
&esp;&esp;但此刻杜尔米的心中充斥着某种冰冷的、无名的怒火，以至于他觉得正神的会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所以他大大方方地朝着莱拉女士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比莱拉女士的笑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esp;&esp;幽绿色的、早已暗示了不祥的悲惨的光芒，冲刷了世间的一切景象——人们虚伪的笑容、桌上的确可口的美味佳肴，还有这一切活着的或是死了的生灵。
&esp;&esp;晚宴似乎是这座博物馆每天都会进行的一次宴席。许多参观者直到现在才冒出来，并且恭维着亚恩，说他如何以数之不尽的慷慨与热情招待着他们这些来客。
&esp;&esp;“不、不。”亚恩摇了摇头，“……杜尔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请你耐心一点，让我掏空这个幽灵的记忆，去寻找你需要的东西。”
&esp;&esp;“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杜尔米说，“在这里重逢是我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可如果重逢的时刻你还浑浑噩噩，那就更加令人难过了。”
&esp;&esp;亚恩微笑着与人们交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杜尔米总觉得他变得十分遥远而陌生。
&esp;&esp;而对于他来说，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可当他意识到绝大多数人反而仅仅困在一个狭窄的世界之中——这件事情本身反而令他感到某种狂奔的愤怒。
&esp;&esp;他说：“人们恐怕得承认，对于一幅画而言，世界上的复制品越多，原画所能得到的力量也就越多。”
&esp;&esp;又过了一会儿，当杜尔米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数羊的时候，亚恩的亡魂才又一次说：“我死去了。”
&esp;&esp;“哦，看得出来。”杜尔米望着这个幽灵，十分客观地点评说，“死得很彻底。”
&esp;&esp;杜尔米朝着亚恩的亡魂笑了一笑，他缓慢地、平静地，几乎以一种自己都未曾设想的从容，问：“那么，亚恩大叔，你应该也知道我想问你什么了。关于奈廷格尔曾经发生的事情……”
&esp;&esp;同样地，也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唤醒了亡魂最后的理智与清醒。人们在死去之后还能铭记什么？人们可能什么都忘了，是那些更为黑暗的地界涌动的更为晦暗的事物，最终惊醒了他们苍白的灵魂。
&esp;&esp;真是悲哀。真是疯狂。真是无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sp;&esp;他漫不经心地、居高临下地想，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仅仅只是意识到世界并不仅仅只有他们眼前的这方世界，就已经足够令许许多多人陷入疯癫了。
&esp;&esp;“……一场噩梦。”杜尔米坐在那儿，悲哀地呢喃。
&esp;&esp;真不知道哪一个更加令人悲哀，对吗？你是要陷落在所有人共同的孤独之中，还是离人群远一点，享有自己仅存的孤独？
&esp;&esp;“我的意思是……”亚恩说，“早在我去往奈廷格尔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esp;&esp;那种茫然的、毫无逻辑的呓语，是杜尔米在外域常常能听见的声音；他却未曾设想，他能亲眼目睹一人的亡魂诉说这些痴傻的、愚钝的话。
&esp;&esp;莱拉女士并没有留下，她声称自己仍有要事。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她望着杜尔米，轻柔地微笑了一下，似乎是提醒杜尔米别忘了他们的“会议”。
&esp;&esp;于是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如指掌的笑声，好像他们手中都有这样一幅珍贵的画作。他们的笑容笼罩在时间昏黄的光晕之中，是夜晚抵达的前兆，也是噩梦发生的预示。
&esp;&esp;“亚恩先生。”杜尔米再一次说，“亚恩大叔。你还记得我吗？”
&esp;&esp;————————
&esp;&esp;杜尔米问：“图书馆？”他停了一下，“所以，你跟【星群】有关？还是说【知识】？”
&esp;&esp;会变成一片废墟吗？会布满可怕的幽灵吗？会徘徊冰冷的骷髅吗？
&esp;&esp;他回过了神。亚恩的亡魂，他醒来了。
&esp;&esp;倘若复制品就能让原画拥有力量，那么一个人的灵魂需要活上多少次，才能让自己超脱这样终将死去的命运？
&esp;&esp;然后他突然怔住了。
&esp;&esp;那双浑浊的眼睛便望向了他。他知道这是哪儿了，对吗？这里是时光的夹缝。世间的一切都已损毁，却唯独只剩下一栋孤芳自赏的宅邸，在缝隙之中审视着往日的荣誉与今日的落魄。它曾收藏一切，如今却也领受灾厄。
&esp;&esp;唯独只剩下一种彻头彻尾的、足以令人胆寒的空洞的寂静，萦绕在这栋仍旧沉眠的宅邸之中。而这栋宅邸竟然未曾成为一片废墟，而是成为了这片废墟之中仅有的伫立的建筑。
&esp;&esp;杜尔米有点郁闷地搓了搓脸。他可没想到，即便遇到了幽灵，还得等人家慢慢想过去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把艾米找过来还来得及吗？
&esp;&esp;亚恩像是没听懂一样看了杜尔米一眼，他的目光仍旧带着那种死去的人应有的浑浊与茫然。他缓慢地说：“我不是死在现在这个时刻，也不是死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是死在过去的一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