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乱莺啼(2/2)
萧照没有得?到答复，轻声笑了下，继续问?:“那换作今时今日呢？”
“所以你?知道了。”
他开口询问?时语调超乎寻常地平静，令商矜不?期然?地想?到一望无际的万里冰原，封住冰雪下的暗流急涌。
“不?。殿下，是我先输的。”
萧照忽而问?。
“倘若殿下对孤不?过虚情，今日也会纡尊降贵哄骗一番;倘若殿下对孤真?心，孤也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萧照慢条斯理地说。
商矜眼尾向上?挑开一点弧度，似笑非笑，似漫不?经心地应和又似庄重许诺。
商矜一字一句，谈起雍州局势仿佛不?带任何感情。
萧照掌心握紧，刻入手心皮肤的疼痛这一刻被彻底忽略，手背上?青筋迸起，兀自按捺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风月的博弈场上?亦是同理。
爱欲一旦显露，便压迫着人不?得?不?低头臣服，使对方为所欲为而无可奈何。
“他同我想?的倒是很不?一样。”商矜站在萧照的书房里打量一幅花鸟画卷。送走崔栖后?，寂静的内室只剩两人相对。
但凡锋利的刀都要提防会被其割伤手。
“塞外蛮夷之辈狼子野心，辽西王府蠢蠢欲动，雍、凉二州相接，凉州防线安定亦牵系朝廷生死，凉州刺史并不?可信。”
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这样的例外，有一个就足够了。
凉州刺史暗中蛰伏、伺机而动。当朝廷安稳的时候他可以镇守凉州，压制鬼蜮之辈，但倘若天下动荡，商矜毫不?怀疑此人会马上?叛出朝廷，自立为王。
自幼被灌输的教导告诉他，一旦将弱点软肋暴露，就会失去主动权。
这话说出后?他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目光越过萧照，久久凝望在他身后?半开的窗扉，一枝覆满冰雪的枯枝探进来?，犹自染着料峭寒意。
商矜漆黑的眼珠掩映在深密的睫毛下，晦涩光芒在其中隐秘流转。
“殿下说不?欺我骗我，果真?连半句虚言也不?愿意说。”
萧照是他此生特例。
窗扉外轻轻一声“咔嚓”，深雪催折枯枝，那枝不?能承受重担的细瘦枯枝断裂，无声坠在雪地里。
“知道什么?？”
“若要使边境安定，蛮夷不?敢轻举妄动——萧照，你?想?的不?错。我必须仰仗于你?。”
人心总是容易贪婪，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时间?，他便已经不?能从商矜愿意给予的当中满足，不?可遏制地索求更多。
萧照说。
商矜被这样炙热的目光注视，神态依旧无可挑剔的冷静从容。
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扉横格抚过商矜发尾，他转过脸，一瞬间?半张脸沐浴在光晕里，几近透明，眼睫如振翅蝴蝶颤开飞去，眸底落入细碎流光，绮丽到令人恍惚。
“阿矜对他的态度可比第一次见孤时的态度好?多了。”萧照站在他身后?，两人间?近到萧照一伸手就能把人揽入怀中。
“原来?殿下在面对孤时，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良久后?，商矜才轻声开口说:“我说此后?对你?再没有分毫欺骗隐瞒，并不?是谎言。”
“可只是如此，还不?至于叫我要在你?面前忍辱负重。”
他一瞬不?瞬盯着商矜。
往事?不?可追。
他望着萧照，颤了颤眼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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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心慕你?。你?也知道我……输了。”
商矜没有如他所愿给予直接的答案，“无论当时我是哪一种想?法，今时今日你?还站在我面前，已经证明答案本身没有太多意义——”
“可孤偏偏就想?问?这一句。”
听?不?出意味的语气。
萧照视线微微低垂，落在他衣领外的一截雪白脖颈上?，淡青色血管有力跳动，修长柔旎，流畅线条没入更深的衣衫之下。
商矜看着面前人半晌，声线沉淡下暗藏锋芒:“所以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他一生心神，尽数牵系一人之身。
直到占有全部。
“殿下如今是不?能杀我，还是不?欲杀我？”
——所以你?怀疑我不?过是在用怀柔的手段稳住你?。
“殿下当日不?杀我，是不?欲杀，还是不?能杀？”
萧照视线描摹过商矜眉眼起伏，鼻峰走势，像是要重复千百遍才能抓住这人真?实模样的一瞬。
意外地，萧照听?完他说这句话后?却笑起来?。
“我想?要殿下亲口答复。”萧照说。
“答案你?不?是该很清楚吗？”商矜唇边扬起笑意，四目相对间?仿佛要看到彼此眼底最幽深的地方去。
能够承担起雍州北境局势的，唯有眼前一人。
——这是两人之间?不?能回避的问?题。
与它一同坠落的还有枝头冰雪，坠地声响沉闷。
商矜口吻肯定:“你?收到北境不?稳的消息了。”
猜疑试探后?徒然?建立起来?的信任并不?坚固，无从令人相信真?心交付。
他勾了下唇角，哂笑:“萧照，你?以为人人都似你?，在我动了杀心后?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吗？”
“殿下又愿意给我什么?样的答复？”
——萧照读懂了他眼底暗含的情绪。
权衡利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杀萧照。
但到来?年春日，这枯死的枝头又会重新开满花蕾。
萧照与他在同一立场，才能将必要的代价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