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救命稻草(1/2)

    救命稻草

    姜徕在床垫上坐了好一会儿,忽然拉起衣袖看了眼手臂——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青白的皮肤,法事开始前于非在他手臂内侧画下的灵符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好像不是他的身体。意识到这点令姜徕莫名安心了一些。

    他再度抬起头,朝周围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反光的东西,于是只得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腹压着皮肤,从额头游移到眉眼,再到鼻子、嘴唇、下巴,将脸上的轮廓都细细摸索了一遍,姜徕原本觉得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可手在脸上摸过一圈后又觉得,这分明就是他。

    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是赐福的缘故?这儿又是哪?

    姜徕记不清自己在法阵中具体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记得赐福的印记在他眼前发生变化,然后他的意识就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炸开一股剧痛。

    思绪回转间,目光也跟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到门上。

    那上头开了一扇与人其高的小窗,用栅栏格挡着,他从床垫上站起来,踉跄地走到门边,透过小窗朝外头看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墙壁的下半截刷着墨绿色的墙漆,头顶的日光灯管散发出明亮的冷光。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还挂着一个老式的广播喇叭。

    一些嘈杂却不甚响亮的动静从周围的病房传来,仔细听的话,有喃喃自语,有突然的狂笑,还有低声啜泣和仿佛撞门的声音。

    姜徕左右打量了一番,没看到人影,倒是瞥见自己这扇门的斜对面墙上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裱着的大概是什么守则规定,全是字,可惜天花板上落下的灯光打在玻璃上反光,姜徕没法看清楚具体内容。

    他踮起脚趴在门上,眯着眼睛不断调整角度,终于在一个刁钻的位置勉强看清了那个字号略微大些的标题:静海疗养院病区管理规定。

    果然是精神病院。姜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

    可他完全没听过这个疗养院。不过,看外头走廊的装潢风格还有自己身上的衣服,他隐约能察觉到,自己现在所处的时空应当是错乱的,看上去是上世纪的某个时间点,估计是七、八十年代。

    姜徕思索着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房间的四面墙上。

    墙上反复出现赐福印记,但并不完整,只有花瓣般的图案,缺少了本该落在花瓣顶端的文字。除此以外,墙上还有许多极其潦草的字迹,横不平竖不直的,甚至都谈不上有什么结构,每个字、每一画都散落得到处都是,就好像写字的人认知已经完全崩溃了。

    哪怕有几个勉强能认出来的字,也看不出写下这些字的人想要表达什么。

    奇怪的是,和写字时的混乱不同,这人似乎很擅长画画,即使画的东西十分不可理喻,至少线条是有条理的,能让人看出大概画的是什么。

    比如,几个衣着奇怪的高大人形排成队列,脸被什么东西覆盖着,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前进。

    他们前方看上去是房屋又或是宫殿的建筑。

    角落画的则是一只人面鸟身的生物,和姜徕见过的鸤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画面姜徕看着更熟悉,是许多人跪在地上在祭拜什么的场景。

    类似的场景让姜徕想到了当时在展馆地下一层见过的那副画,他不知不觉间便就走到软包墙壁前,开始寻找并仔细研究起这人留下的那些画。

    墙角的广播忽然传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电源被打开了。

    姜徕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着去听广播里到底会传来什么声音。然而就这么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除了电流声以外的声响从喇叭里传来,仿佛只是有人无意间碰到了广播开关似的。

    姜徕皱起眉头,有些失望。

    可就在他准备重新研究墙上的涂鸦时,一声尖锐的嗡鸣刺入耳中,让姜徕的脑子也跟着“嗡”地震了一下。

    难以形容的痒意在整个颅骨里蔓延开来,宛如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里头爬来爬去,啃噬着他的脑子。姜徕头皮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抓自己的脑袋,想要缓解那鲜明的痒意,可无论他怎么抓挠,都只是在隔靴搔痒,始终无法让颅内的瘙痒减轻。

    指尖划进皮肉里,越来越用力。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姜徕痒得几乎崩溃了,头不自觉地往墙上撞去,想要通过这种极端的办法缓解颅骨里头骚动的痒意。

    但软包墙壁撞上去没有任何感觉,于是他整个人跪伏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脑袋,咚咚地撞向地面。

    此时此刻的姜徕完全不觉得痛,或者说,即使是额头撞向地板的痛也比脑子里那种无处不在的痒要好受许多。

    好痒。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姜徕紧咬着后槽牙,思绪逐渐陷入癫狂。他本能地想要自救,却根本做不到思考,只是机械地在脑海里重复这三个字,像是溺水的人只是不顾一切抓住身边的东西一样。

    就在他难受得即将要忍不住叫出声时,广播里沙沙的白噪音终于停下了。

    随着声音停止,钻心的痕痒也跟着消退下去,可不等姜徕缓过来,他就感到鼻子里一凉,像是有什么要流出来似的。

    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把鼻子捂住,就听见“啪嗒”一声。

    袖口处多出一团鲜红色的痕迹。

    然后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手心,落在衣服上,也落在地上。姜徕捂着自己的鼻子,却无法阻止失控的鲜血像是从自己的脑子里往外涌一般流淌,顺着指缝滴落。

    这时,走廊上响起一阵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间门外。

    姜徕抬起头,因为失血而变得模糊的视线里,一张陌生的脸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眼,紧接着是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鱼贯而入,见姜徕这个人以及他跪在地上流血不止的样子似乎也不奇怪,动作粗鲁地摁着将他的双手在胸前环扣起来,又用衣服上的绑带拴紧锁住。

    然后姜徕像是一具尸体般被拽起来,扛到了担架床上。

    拘束带穿过衣服和裤子两侧的环扣,把他跟担架床死死绑在了一起,难以挣动分毫,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剩下脑袋。

    姜徕没有叫嚷着质问这些人是谁、要干什么,因为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回答,加上他还没从刚刚的折磨中恢复过来,现在连开口讲话的力气都没有。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瞪着眼,竭尽所能地想将这些人的面貌都记下来,同时留意着周遭的环境。

    这条走廊好像比他想的还要长。

    头顶的灯光不断在眼前晃过。担架床的滚轮在地上滚动着,金属床架跟着发出颤响。

    姜徕扭头往一侧看去。

    担架床被推着经过了一扇又一扇一模一样的病房门。门上的那些小窗里,有的看不见人影,但能听到门后传来癫狂的笑声;有的病人就站在那儿,挤着脑袋朝外张望,脸在栏杆间都有些变形了,眉目间弥漫着癫狂;还有一些病房的门敞开着,里面虽然没有人,却能看到满墙满地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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