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民事法律行为(1/1)

    经此一场情事,林白早上理所当然地起不来。左仲平倒是照旧出去锻炼,尽管今天是周末,他却还是早早把林白喊起来。

    “不是要出门转转吗?”他揽着林白给她穿衣服,林白在他怀里又睡死过去。

    她的手脚具是软绵绵的不吃劲,左仲平试了几次也没能把衣服套进去,无可奈何地捏捏林白的脸蛋:“再不起来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睡迷糊的林白一摆手拂开他。

    不去就不去呀。

    左仲平叹口气,给她抱到书房里。书房开足了暖气,只穿一件睡衣都不嫌冷,林白趴在他身上继续好梦。

    怀中充实的感受令左仲平舒心,他随手拿起本书看了起来,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拍林白的后背哄着她。

    可惜了他唱歌跑调,不然还能唱首摇篮曲给林白听听。

    发完消息让阿姨早点来准备午餐,左仲平拨弄着怀中人的头发,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好静谧,好安宁,她还是睡着了可爱,没有半点白日里气人的模样。这几日林白在他跟前总算活泼了些,这让左仲平心中欣慰。

    气人就气人罢,总比每天无精打采要强。

    左区长新官上任事情多,周末也不得闲,才享受了一会二人世界便有电话打进来。他看眼林白,轻手轻脚给她放到沙发上,出去时带上了门。

    林白偷摸睁开眼,她早就醒了。左仲平玩她的头发自以为轻手轻脚,可这人真讨厌,非要用发梢去搔她的鼻尖,一来二去就把林白折腾行了。

    她不愿意睁眼,一睁眼就又要敷衍左仲平。林白搞不明白,学生周末还要补课呢,他这么大的官凭什么可以双休。

    来到北京已近一月,她的态度也渐渐软了下来。和左仲平拧着来没有好处,这点从一开始她就明白。

    初到这座城市,她没带什么东西。为数不多的行李里,就放着左仲平给她的那个长命锁。林白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着这个伤心物,可真撇了,她又有点舍不得。

    金子总是无辜的呀。

    可仔细一想,林白也不能拿着这块金饰去换钱。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句话形容长命锁可以,形容左仲平更可以。

    林白从不觉得自己的爱恋是见不得光的,她珍惜她的初恋。那段时光尽管充满变故,她得到的爱却不是假的。这段初恋在她得知左仲平要结婚那天就终结了,往后的种种不过交换而已。

    她跪坐在沙发上,想完了来处,却想不出前路。

    还爱左仲平吗?这个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除开他,她又还能依靠谁呢?林白连家门都出不去。

    算了,就这样糊涂过下去吧。来之前不是就已经想好了吗?麻木也罢痛苦也好,总之林璇逃开了,林璇能幸福,林白就能幸福。

    她倒回沙发上用毯子捂住脸,一动不动s起死尸来。

    脸上的布被人掀开,左仲平的声音响起来:“醒了?都大中午了。”

    他征询林白的意见:“还出去玩吗?叔叔今天一整天都可以陪着你。”

    你怎么就不加班呀。

    林白扁扁嘴:“可以不出去吗?”她屁股痛,连带着胳膊腿都痛。

    左仲平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可以啊,那咱们就在家休息。”

    见他心情不错,林白趁机提出要求:“可不可以……就是……呃……让我和我姐姐打个电话?”

    左仲平挑眉。

    “不可以就不可以吧,”林白立刻软了下来,“我就是随口一说呀。”

    她这副模样才不像随口一说,溜圆的眼睛眨巴得忽闪忽闪,叫人想不心软都难。左仲平对她一向是心软的,要是不答应,半夜这孩子又要一个人偷偷挤猫尿来。

    但他的应允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以后要早睡早起,除了前天晚上做了,其他时候不许赖床,听到没?”

    林白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呀,谢谢叔叔。”

    似是觉得话语太单薄,她想了想,道:“叔叔真好。”

    说着,林白对左仲平软和地笑起来,圆眼弯弯,长睫垂下,好像一瞬间又变回从前那个一点甜头就能高兴很久的林白,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白。

    满足要求时,这孩子总是那么讨喜。纵然知道她绝不是真心话,可左仲平还是忍不住窝心。

    乖啊,乖得叫人难受,她从前就学不会娇纵,现下更是可怜。

    他是坏人,他对他的小白太坏了。

    可林白也是坏孩子,她总是不肯再爱上他。

    思来想去,左仲平想说什么,可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他起身,匆匆留下句话:“手机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你自己拿吧。”

    林白在抽屉里翻找着,里边文件原本归置得整整齐齐,现下被她一气全翻乱了。

    没有手机呀,林白疑心自己找错了地方,不死心又翻找起来。

    她瞥了眼抽屉里的文件,熟悉的名字将她定在原地。

    她拿起来,是一份遗嘱。

    里边大半的内容都是关于林白,房产,钱财,信托,都安排妥当了,林白看不懂这些,直接翻到最后,上边已经署好了名字,也敲定了日期。

    是三个月前,他们还在南京时立下的。

    推算一下,那时的左仲平好像才从抢救室出来。

    再把日期精确一点,正好是林白来求他的后几天。

    那时的林白被留在病房,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折腾左仲平。好不容易趁着半夜得闲,左仲平躺在病床上,小心翼翼避开林白蹬向他伤口的脚,写下遗嘱的初稿。

    这次的事给了他一个教训,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正值壮年,身后事不用着急,可如果他没被救回来呢?就算被救回来,他总要比林白先走的。

    左家的人自不必说,用不着他来操心。但林白呢?那个可恼可恶,可爱可怜的林白呢?

    他留她一个人在世间,这孩子成绩不好脑子又不活泛,离开他如何能立足?怎样才能不被别人欺负了去?

    左仲平不敢想,也不愿想,却不得不想。

    望着身侧好梦正酣的孩子,他几乎生出恨意来。

    冤家,真是冤家,她心心念念都是她姐姐,连左仲平伤在哪都顾不上,却还要左仲平来挂念。

    他伸手,掐住林白细嫩的脖颈,缓缓用力,眼神定定地瞧着她,几乎染上疯狂。

    索性就带她一起去了,省得烦心,两下干净。

    睡梦中被扼住呼吸的林白皱起眉头,小嘴张开嘟囔着什么。

    左仲平看她口型,分明怎么看都是在唤他。

    叔叔,叔叔……

    叔叔是她的倚靠,是她一切幸福和苦痛的来源。即便这样,可她还是呢喃,叔叔,叔叔。

    冤家!冤家!真是上辈子造孽,才有这样一个孩子来痴缠折磨;错了!错了!分明是他上辈子修来的,才有这样一个宝贝心肝。纵然他不在,可林白总是要安乐要开怀的,他舍不得她,可更不放心她。

    说到底,情是债,谁欠谁,说不清。

    左仲平泄了劲,抚平她的眉心,不要皱眉,他要她开心的。

    深夜的病房落针可闻,左仲平伏在案前,一点点写下自己的遗嘱。

    先是要安置好林白,他在北京和南京的房产没有不能给她的。这样一笔财富,她若是守不住该怎么办?明天他得让周盛寻一处信托公司来。

    不对,这种事不能假手于人,还是他自己来办。

    身旁的林白哼唧两下,又有要惊醒的架势,左仲平把灯调暗一点,轻拍她后背,熟练地吟哦着。

    “乖乖,睡吧,睡吧,”他看着面前的遗嘱,太简陋,还有许多没想到的地方,得要细细修改,还得再找一位律师,不能再用左家的。

    事情太多,多得他烦心,手上力道重了点。

    下一秒,林白伸胳膊蹬腿,正踹向他伤处——

    嘶!左仲平痛得握不住笔,倒抽凉气,瞪向林白。

    她故意的吧!

    那肯定不是,这孩子睡得正香呢,恬静纯美,小天使似的。

    左仲平咬着牙,颤巍巍伸手,自己摁了呼叫铃,沉默着被抬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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